叶修大大脑残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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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周叶】有狐 53

  章十八  来何汹涌须挥剑

  首个“请”字出口,本命宝剑翻在周泽楷掌中,星霜昭明,并指含锋。
  “君”字发声,惊神图随念头而动,一跃跳出怀抱,长卷漫天舒展,就要护在叶修周身。
  “赴死”尚未落地,相系的灵识蓦然中断,距周泽楷一手之隔的叶修倏然不见,只剩漫漫虚空。
  异变突生,周泽楷知道中招,心中大怒。他是通天彻地的帝君,一刹那可推演诸般生灭,转眼就明白了孙哲平的算计。
  三人所处大阵名为鸿蒙一源阵,顾名思义,是溯返鸿蒙,一源归真之意。据说天子穷三百年心血推演此阵,其造化通玄之处,非道尊不能洞悉。孙哲平看守此阵,花去数十年水磨工夫,终于领悟一二。
  建木斩断后天地大劫无法完成,就在鸣翠山留下了一个偌大的窟窿,不断有妖兽精魄应劫转化,要将世间推至天道一侧,谁也阻止不了,包括天子。然后者神通惊人,虽然阻止不了,却能拖延。鸿蒙阵法以五翳为本,精魂为引,倒转阴阳,仿佛一个硕大无匹的磨盘,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将溢出的大劫侵蚀之力打碎、散开、消弭。钧天国中人是推磨的毛驴,天子是抽打毛驴的主人,孙哲平等“神将”就是主人手中的鞭子。
  劫蚀顺应天理,大劫不完,天道不立,不灭不散,不死不休。每一次磨盘转过将之碾碎,没过多久又卷土重来,孙哲平坐镇多年,最初妖兽只是百十只,后来逐次增多,更从懵懵懂懂变得灵智渐开。饶是他心如铁石,每每坐望脚下深渊似的太阳黑影,想象下头究竟有多少妖魔鬼怪,也不免凉意顿生。
  孙哲平隐约知道天子算计叶修不止一次,却始终不知究竟。直到那日借虚空魔头传言魏琛后,天子忽然化身金光,在鸣翠山前降下,寥寥交代数语。他才知道,原来自一梦仙失手后,自己早被盯上,一切尽落入了天子的算计。
  天子言道,鸿蒙一源阵治标不治本,为人间大计,需顺应天意,成就妖族大兴之势……目的大致和叶修所说无差,重要的是,天子为此想采取的手段。
  将鸿蒙阵一部分禁制开放,让他将周叶二人诱入中心,又利用钧天国大战吸引注意力,暗地引动阵法。直到万事俱备之时,蓦然发动,将叶修挪移到鸣翠山深处的大道虚空。
  孙哲平暗自叹气,开口道:“周师弟——”
  谁知周泽楷面色沉冷,唇角含怒,如画眉峰微微竖起,仿佛一对可裁秋水的漆黑长剪。也不变招,星霜一扬,长剑已近在孙哲平身前了!
  后者心叫一声糟糕,魔体已然锁定,周泽楷剑上闪烁的正是破魔神光,擦着一点就要形魂俱灭。此时哪还敢再说,脑宫中跳出十二丸真水紫霆珠,每一团有钵盂大小,落地便放出紫色奇光,然后连环炸开,霹雳声连连。中有三滴天一重水,去速绝伦,沾染灵器之后便使之重逾千斤。
  周泽楷出生时,天河涨水,有星坠落。道德天尊抱走他时,将堕下的流火之精收起,以一口道德五气锻成剑胚,赐给弟子。其在周泽楷体内温养万年,日日受万星洗练锤锻,又和主人心血相连,剑色流华,得名星霜。此剑可载亿万星河,又有诸般破邪灭魔的至正堂皇之力,能转乾坤、逆光阴、斩因果,在仙宝中也是一等一,天一真水莫能沾染。紫雷霆击中,剑势半分不缓,将道道可怕紫光如纸片般轻易就撕裂。
  早知靠这些小手段挡不了周泽楷发飙,好在孙哲平也只要星霜剑来势阻上一阻,他趁机发动了禁制。鸿蒙阵中阴极生阳,此方天地扭曲层叠,眨眼变幻方位三千六百转,将孙哲平送到了高天之上的九万里空中。
  他身影才显,本命魔宝巽灵二心珠祭起。就听呼啸的罡风一阵波动,一把长剑闪动万载星光,如雷如电,再度直奔颈间而来。
  周泽楷这一剑,以亿万星曜为棋笼,无穷星芒为轨迹,一旦锁定敌人神意,便是有瞬息千里,虚空挪移之术亦无法脱逃。
  更有一副长卷于云中披洒,随剑势而起,如雾化烟。像谁将一团墨迹从图上一把扯了出来,黑线密布高空,把孙哲平困住当中。周围现出八道金柱一百零八根长锁,巨大无匹的长斧高悬上空,竟是天界斩仙台模样,入此处则修为尽去,万般道法神通全数无用,诸神见了也不得不心惊。
  孙哲平总算知道,当初何掌教面对云弈一剑断却山岳时,究竟是何等样的心情了——除了郁闷还是郁闷,绝对没有别的。这位平常斯斯文文,羞羞怯怯的帝君师弟,一旦翻脸,真正是个雷厉风行,你是天王老子也打服了再说话的狠脾气。
  还好他也知道周泽楷死穴在哪儿,拼着修为不要,一狠心把本命魔宝丢出去挡住星霜剑势。抢出一口气,句不加点地道:“天子本来是让我送你去阵心叫叶修去天宫的。”
  星霜之上神光猛收,孙哲平眼前一花,长剑轻轻点在胸前。周泽楷手中虚握,定神看了他一会儿,确信此话为真,这才收剑问道:“天宫怎么去?”
  孙哲平摸着脖子苦笑:“差点被你兵解,亏大发了。”
  他遭天子监视,无法提前警告周叶二人不要前来,只能表面听从,临到头时偷换目标,对调了各自去处。想来不管天子的谋划是什么,面对的人换了,一定也要吃上一惊。谁晓得周泽楷根本不废话,劈手就砍,差一点真让他入灭。
  不打架时,周泽楷又恢复了安安静静模样,略带羞涩地冲他一颔首,也不道歉,也不辩解。孙哲平实在估摸不出这意思到底是“我手下有准”,或者“真要倒霉剑上无眼,您就认了吧”,一呲牙道:“别的地方都跟叶修南辕北辙,这下手又快又狠倒是一模一样。”话毕丢出一张符宝,道:“捏破此符,就有六丁六甲开仙门来迎。”
  周泽楷接在手上,指尖在朱砂黄纸一抹,果然同当初所得照神镜中古篆文相差仿佛,当是同一人炼制。
  天子既然摆下了阵仗分隔两人,他就代叶修走一遭,到时有什么阴谋诡计,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。一念想毕,周泽楷捏碎符箓,从中飞出只巴掌大小的金凤,仰头一啸,鸣声清远,绕梁不绝。
  片刻后,九重天上一道金光落下,前头七宝如意车开道,后头十二金甲神人跟随,仙乐飘飘,香风缭绕,真是做足了排场。周泽楷向来是个宠辱不惊,七情不露的性子,为首的仙人经天子提醒,还以为这位大罗神仙怎样难缠,很是费神想了一番说辞。
  谁知俊俏的帝君不发一语,轻扫了众人一眼,转身上了香车。甲士们经天子点拨后都是修行有成,不免起了自大之心,叫周泽楷那么一瞧,就仿佛剥离了肉身,只余孱弱元婴立在三垣下,冰冷浩瀚的万载星光穿透脑宫,刺得神魂大痛。众人这才知道紫微帝君修为何如江海,深广不可估测,都收起了傲慢,小心谨慎地走在一边,就怕冒犯了这位万星之主。
  香车沿金光架云而飞,不一会儿就到了南天门,果真如记忆之中,琉璃碧瓦宝玉明妆,又有数十金甲神人两厢而立。后头长桥若虹,逶迤千里,连接三十三天宫七十二宝殿。叶修虽嘲天子螺蛳壳里做道场,这假模假式的天宫倒一点不含糊——金龙绕柱,彩风凌空,朱门玉户,金阙银銮。真正是至宝无数,瑶草步步,不说寻常修士以为真仙之境,就算周泽楷这三十三天旧主人也是一阵恍惚。
  到南天门,香车就再也不肯前行,想是御车飞驰有损天子颜面,周泽楷向来不重这些小节,也就下了车来,跟随一位引路的仙子走向凌霄殿。那仙子也不知是哪一年地上的修士受封,双目时不时打量周泽楷,心中嘀咕这帝君到底是不是真货,怎么一脸好奇,像是第一回走进天宫似的。
  女修有所不知,周泽楷还真是第一次用走的,进入这座南天门。
  仙界之主是周泽楷生身之父,然而从小让天尊抱走,得了封敕又去紫微星宫闭关万载,从不在诸天君前露面显圣,也就无法得见宝殿真容。
  直到千年魔劫大祸临头,周帝君才终于首次踏足灵霄宝殿。
  他是杀上来的。
  那一日亿万天魔破境,护卫三十三天的清微太虚紫霄云一夕崩解。此云本与建木一并生成,世间万物阴阳相成,建木以盘古开天辟地的脊椎之骨,擎住诸天;太虚云以盘古初生前混洞无象之气,无色无空。有质之物进入太虚,便会回到道气未显,莽荒无名的鸿蒙。
  建木太虚都是大道之显,哪怕三清之尊,亦无法更、无法改、更无法促生毁灭。有名诞生之时,鸿钧老祖冥冥中通晓因果,一念成就三十三天,以清静紫气环绕太虚云,形成屏障,拱卫大罗天。
  太虚云无故打通,是天地週转,运关劫至的征兆。天界百万精兵,十万散仙们过了这多载无忧无虑的神仙日子,忽一日天魔入境,都是慌了手脚。许多道心不稳的,当即就给掠去心神,成了天魔眷属,反攻起了昔日同僚。
  好在三清似是早有准备,玉皇安坐凌霄,排兵布阵,先让清源真君领了十万天兵去四境布防。又让太白星君携三清赐下灵宝,前往禁云破裂的的无上常融、皓庭霄度、渊通元洞三天,断开勾连,以免更多天魔突入。
  这就是要放弃三天中数十万仙神,叫他们自求生路的意思了。饶是修道后心如明镜,太白星君也不禁手一颤,道了声领旨,躬身接下碧若秋水的长剑,转身出了凌霄殿。还没来到南天门,就听守门的镇天元帅叫道:“哪一家不知礼数的神仙,竟在天阶之前无礼!”
  太白星君就见一个素白衣袍的陌生青年,面容似玉,衣摆上赤血染成点点浓黑,如青山远黛的长眉一凛,喝道:“闪开!”
  一条灿烂的银河滚落明霞漫天的上界,红霓紫气和天兵天将叫它一冲,荡出来一条亮灼灼的星路。青年也不二话,乘着剑风直奔凌霄殿。镇天元帅待要去追,叫太白星君一手抓住,道:“元帅且慢,旁人父子之事,你我还是少去掺和。”
  镇天元帅正想开口问星君知道这敢闯天门的神仙是谁,目光在贯穿天宫的冰冷星河上一扫,忽地一激灵,总算回味过来。心道还好紫微帝君性不好杀,否则惊神图一卷,自个儿就得打落凡尘。
  太白星君注目星河彼端,两缕长眉打成了个结。这位帝君向不照面,玉帝和三清都说他身有气运加身,乃是下一劫关键之人,不起因果方能消劫,如今竟不管不顾地现于人前……远眺碧雾金霄的天外,想着太虚云后密密麻麻的魔影,太白金星心上冰凉。
  周泽楷心急如焚,哪还顾得师尊教导和玉皇帝命。他一眼没瞅金碧辉煌的仙界,长剑开路,几个起落冲上了凌霄宝殿,沉声道:“敢问玉帝,无上常融天魔困三日,为何不见援兵?”
  望着成年后就不曾照面的儿子俊美如画的脸,玉帝叹息一声,并未回答。帘后转过王母,挥退了众人,才对周泽楷道:“帝君本该在星宫闭关,守卫无思江由天,调遣众仙平定魔祸,又为何擅离职守,来到此处?”
  周泽楷一怔,倒是没想到反被质问。然而王母这一问,并不是想听回答,面上露出几分悲悯,几分怨忿,更有几分事终如此的无奈,她摇头道:“我知道,你都是为了……为了勾陈帝君。”
  “你可知,天魔为何能够破境?你可知,自己为何困于星宫?你可知,这一劫正是你的杀劫?”王母闭眼一叹,道:“自你同叶修相见那刻起,今日之祸就已注定。所以,无上常融天不可救,不该救,更不能救!”
  她的话斩钉截铁,在空阔的宝殿回响,叫金镶玉砌的梁柱越发冰凉。
  紧握星霜长剑,周泽楷默然半晌后,突地掀袍下跪,向生身父母行了三叩大礼。礼毕转身,拾阶离殿,王母泪如泉涌,追在他身后哀声道:“情深不寿,强极则辱,慧极必伤……天意如此,神仙又能如何?帝君,你们真的错了。”
  周泽楷闻言扭过头,同她对视良久,慢慢地摇了摇头,道:“不是错。”
  见他眉眼间温柔弥散,王母心痛如绞,倒退两步。待到定神,眼前哪还有周泽楷在,唯留点点星屑,证明曾有人来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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