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修大大脑残粉
头像叶兔柚子茶是瓜瓜画的,感谢><

【ALL叶/FSSparo】时之放浪者 之 Relationship(邱叶中篇)

  Relationship之章·中篇(邱叶)
  
  星团历2437年
  雷卡星团 第二太阳系第四行星 东大陆加纳岛大雨林
  一只翠色的蜥蜴缓慢地爬过一颗低矮的无花果树,巴掌似的茂密碧绿叶片掩盖了它的身形。让它成功地锁定了猎物——不远处树枝上停着的一只蜻蜓。随着距离越来越接近,蜥蜴逐渐停下了动作,大大的眼睛一动不动。它在为捕食蓄势,准备着蹬动有力的后腿,伸长脖子,张大嘴把午后的小点心吃吞下肚。
  轰——
  蜥蜴昂起头发动进攻的刹那,不知从那儿冲来的巨大气浪掀翻了它赖以栖身的叶片,和死神擦身而过的蜻蜓被惊得拍拍翅膀飞了出去。失去捕猎机会的小蜥蜴在失重中猛然抓紧了一根结实的树枝,然而,气浪伴随的力量如此巨大,周围茂密高大的多花白头树们被掀起了大半根茎。它和它居住的这一片小小天地更是连根拔起,被冲到了好几米外。 
  唰啦——更强的剑风伴着两个跑动中战斗的人一起吹来,破坏了小小蜥蜴午餐的罪魁出现了。叶修叼着烟,以超越人类肉眼的速度在几棵树间跳跃飞踪,头也不回地或侧身或借力闪避,躲开了身后光剑的每一道追击。面对每一次都可以将身体撕裂两半的攻击,他神态从容得像是在散步,甚至尤有余暇地说起了话:“五个小时了才砍到四剑,我说邱非,你还是认命去做晚饭吧。”
  在他的背后,已经十七岁的邱非不再是沙漠里的小黑豆丁,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外表,沉稳英挺的表情看起来简直不像一个少年。他停住了脚步,认真地回答:“晚饭我一直做下去都可以。但是,在那之前,不管用多少时间,我也不会放弃击败老师。”
  “师”字尚未出口,他已经用百倍于蜥蜴猎食的速度蹬腿加速,手中光剑毫不留情地朝叶修斩去。
  撕啦,叶修的身影在剑锋下被劈成两段,邱非却感觉到剑刺入的手感不对,立刻反应到:“是残像!”
  在他背后十米开外,真正的叶修懒洋洋地踩在一颗腊肠树梢上:“想用语言麻痹我?天真。小邱非你学坏了。”
  “多亏了您的教导。”邱非还是一板一眼,表情正经得毫无虚伪,让叶修都搞不清这小子是讽刺还是真心的。他啧了一声跳下地,手里银光一闪,光剑出鞘:“继续玩天黑前一定赶不到阿纳里,明天再打吧。老规矩,一招结束。”
  见到叶修摆出了起手式,邱非深吸口气,一瞬间精神和感知激发到最大,简直像面对生死之战。过去的七年里,每一次剑术指导都是这样结束:之前叶修会让邱非全力攻击,他只格挡或逃跑,反击也点到为止,但是最后一招,会由叶修主动出剑——只用一击,百分百认真。
  邱非第一次被叶修剑招攻击,是在十一岁,完成基础挥剑三万次的训练后,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他要求看一下老师的剑法。
  然后发生的事,邱非永远都记得——那是用语言思想都无法形容的恐怖一刹。根本没有看见叶修的出手,他已经被击倒在地上不停抽搐,脾脏破裂肋骨折断,足足休养了20天。十一岁的邱非用身体理解了骑士挥剑的本质,它无法联系任何正义慈悲美好,它的存在只有一个意义——斩杀生命。
  养好伤以后的邱非表情改变了,他没有一刻忘记康奶奶教导过的骑士信念。相反,他真正明白了理想有多么沉重:每一个骑士的成长,都要踏过其他骑士的血与尸骨。
  出生,战斗,然后死亡。如同花开花谢。
  这就是骑士们被诅咒的命运。
  住院的时候叶修一次也没来看过邱非,出院来接他的时候也没有问一句还好吗。可是奇妙地,邱非反而觉得那是叶修能付出的最大善意与关怀——毫不留情地展示残酷的真相,给他足够时间安静地思考,没有宽慰,也没有谎言。
  十一岁的邱非再度握住剑柄,握住了自己选择的人生。
  后来聊天中邱非才知道,教导了无数骑士的叶修只这一次用激进手段锤炼弟子的意志。必须说后者不愧“骑士导师”的美誉,这一击成功地将一块初成的锻铁去除杂质,压成了一块好钢。丢掉迷茫的邱非像海绵一样学习着,卓越的骑士血统包括心智开始飞速成长,基础科学、战斗知识、MH驾驶、星团法和星团历史,当然,还有重中之重的剑技。
  叶修简直像是一个剑技博览会,从王室绝招到剑圣秘技甚至血统剑术,只有邱非没听过的,就没有他用不出的。叶修没有把所有剑技教给邱非,照他的说法,剑技会共鸣骑士的个性而产生威力的差别,比如诡影斩、残像剑等迷惑剑技就明显不适合个性直接的邱非,倒是波动剑、真空斩等攻击威力巨大的近身剑技后者一练就上手。
  “饿着肚子被追了五个小时,哥现在怨念深重,”叶修含着烟笑眯眯地说:“一个控制不好,也许又会让你躺半天。”
  “我如果躺下,老师的晚饭就泡汤了。”邱非半点不敢移开视线,恭敬地指出了当前现状。
  “是啊,”叶修烦恼地挠挠头,“哥的手简直比哥本人还大牌,从来不做砍人以外的事。为了晚饭,看来得这样了——”
  身体微微后倾,作出蓄力动作,邱非注意力集中到了顶峰,在心中急速判断着:“这个起手,是真空斩?还是烈破波?不对!”叶修倏地自他视线里消失,因为速度太快甚至在原地留下了残影,空气激烈摩擦传来的热度让邱非作出了判断:“是速狱剑!左边?右边?右边!不……是左边!”
  大脑作出决定的刹那,身体已经本能地向左方举剑相迎,巨大的冲击力从剑口交接处传来。邱非身体摇了一摇,用尽全身气力挡下了这一剑,被推着退后了小半步,就站稳了身形。
  这孩子进步好快……竟然接住了。
  不止弟子露出不能置信的喜色,老师也有点吃惊,叶修嘴角一弯,眸子里露出淡淡欣慰,说:“能接得下这一剑,小邱非你可以拿个天位玩玩了。”
  “老师,您不是剑圣,也不是法皇,没资格授予天位,张口就来的表扬就免了。”第一次接到叶修的剑让邱非心中激荡,只是脸上还是尽量保持着沉稳。
  星团里强大的骑士们根据实力可以被赋予“天位”的称号,自下而上分别是天位、小天位、强天位、太天位,最高称号太天位同一时代只有一个人,也被称作剑圣,公认是这个时代的最强者。想取得天位有两种方法,一是被剑圣授予,能够接得下剑圣全力一剑的骑士即可称为天位;还有则是所有骑士们血统的源头,超帝国后裔安苏因王国的法皇给予。
  叶修鄙视:“啧,你最近不止学坏了还越来越喜欢吐槽。不就是个天位,真想要的话,剑圣也好,法皇也好,也就是张张嘴的事。”
  对于老师这种“哥向来刷脸卡闯天下”的态度,邱非早就习以为常。说来,到现在他还没搞清叶修真正的职业。营救法兰的时候自称是Fatima保护协会的高层,回头就变成了赏金猎人带自己追击有骑士能力的通缉犯,这一次深入雨林更加离谱,据说是为了给密林中心一个上千年的古老部落送被盗的圣物。七年来常在野外,风餐露宿危险随身是主旋律,大人物光环一次也没享受过。
  “天位并非一切,不是您说的吗?”邱非早就学会了应付老师的金科玉律——世上就怕“认真”二字:“不少强悍的骑士因为各种原因并未获得这个称号,不代表就能轻视他们的战斗力。”
  一看他板起脸,叶修就没辙地猛抽烟:这孩子什么都好,个性真是超级不好玩啊啊啊!
  “肚子饿了吧?我去打点东西来做饭。”邱非很快用十分关切的笑容再度证明了一下上半句,几步跳远以后,飘过来的严肃告诫又印证了下半句:“老师,再这么抽下去,接下来离开雨林的几天,你就没烟可抽了。”
  四个小时后,吃饱喝足的两人终于来到了雨林中心地带的古代都市阿纳里。这里居住着原住民埃曼人,他们已经在雨林里生存了近千年,延续着古老的图腾崇拜文明。当地语言中,“埃曼”的意思是夏之子,一年四百多天(不同星球自转差)生活在热带雨林炎炎夏日中的埃曼人对大自然充满了敬畏和感激。
  他们对千里迢迢来送回圣物的叶修可半点不感激。人还没到都市边缘,已经被吹箭长矛招呼过一轮。耐心地听完叶修和埃曼人用当地土话叽里呱啦交流半天,在上百只带毒长矛的逼迫下坐到都市外围一块开阔地的石板上,邱非冷静地说:“老师,我现在开始怀疑您手上圣物的来历了。”
  “都怪当年某个人手太欠,害得哥要回来顶缸……”叶修长叹一声,想掏烟出来点,谁知烟才燃起红点就被咻地一声砍成两段。埃曼人生活原始,倒是一点也不缺乏恶意揣测人心的智慧,生怕这是毒烟。
  “您不觉得我才是被连累的吗?” 
  “老师有事,弟子吃亏,天经地义,怎么叫连累?”叶修愕然。
  对老师这种耍赖得理所当然的态度,邱非实在没法评价:“到底是为什么要偷走别人的圣物,您……唉。”
  “我当年也这么问那家伙,”叶修百无聊赖地含着被砍的烟屁股,“人都走了还潜回去偷东西,无聊不无聊。不过那个圣物……咳,你看到估计也会想忍不住拿走的。”
  邱非没能继续问下去,因为身上挂满金饰涂满香油的埃曼人大祭司来到了。胖胖的祭司和叶修对话几句后,后者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被柔软轻纱包裹的手掌大物品。大祭司脸上露出狂喜,昂起头大声地说了几句土话,他的话让周围的埃曼人都激动起来,发出一阵阵浪涛般的欢呼。随着大祭司打开轻纱将圣物举高,成百上千埃曼人们一个接一个虔诚地跪下,匍匐叩拜。
  最近已经快把“沉稳”变成面具的邱非吃惊地长大了嘴:“老师,那个……是他们的圣物?”
  “嗯,你没看错。”叶修欣赏地看着少年震惊的脸,这样才像话嘛。他就说,年纪轻轻那么老成一点也不好玩!
  “上面明明还有logo!”
  “当然,那可是珍贵的皇室品牌,早在四百年前就停产了,为了从博物馆买这个害我被Fatima协会剥削好久。”
  “……等等,这个是买的,不是原本的?”
  “那必须啊,用了那么久早就打破了。”叶修拄着下巴说。得到了归还的圣物,埃曼人的态度友善了不少,起码不再用一排排长矛跟他们打招呼了。大祭司爱惜地摩挲着手里的圣物,又跟叶修交谈了几句,得到后者回答满意地点点头,转身向一名看起来身份不低的随从吩咐了什么。
  “老师,他们在说什么?”邱非忍不住凑近低声问。
  “大祭司对回来的圣物比从前更崭新十分满意,大度地原谅了偷窃的罪过,要他们好好招待我们。”
  邱非无语了,从博物馆买来的四百年没用过能不崭新吗?“这个圣物到底……”
  “大概是很多年前探索者带来的。埃曼人第一次被记载在书上是近千年前,不管当时的价值为何,任何一件东西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,承载了这么久的历史,都会变成宝贵的见证。所谓历史,就是关于过去的记忆啊。”叶修淡淡地说。
  从他眼中捕捉到一丝怅然,邱非若有所思的扭过头,这一次他看向那个被称作圣物的烟灰缸时,已经不再觉得吃惊和小视。
  埃曼人的圣物,其实就是一个透明的烟灰缸。
  质地看起来像是水晶,底部有许多个光滑的磨面构成,最下是红红的小logo。一定要说到有什么特别,大约就是它的周围被做成皇冠状有突出的14个琥珀色棱状晶体,在日光下闪闪亮好像14颗小星星。
  邱非怎么看,也看不出这东西什么地方可以叫做圣物的。倒是难得认同叶修的说法一次:如果自己是那个手欠的同伴,见到这东西的第一个反应恐怕也是拿回来研究,就算真是个烟灰缸,老师用着也不算浪费……不对!邱非赶紧在心里叫停,跟叶修在一起久了,道德底线也不自觉下降,竟然有一瞬间想到这圣物还不如给叶修算了。
  与世隔绝的埃曼人礼貌又好客,和某些路过顺手牵羊的文明人相比,品性真有云泥之别。叶修和邱非受到了热情的招待,吃饱喝足后被安排睡在远离神庙最边上的一处藤编的树屋,防备之意昭然若揭。只是对骑士来说,这种预防有和没有一个样,半夜十点多大家都睡下后,叶修悄悄地叫醒了邱非,带着他依靠树木的掩护,接近了神庙的中心。躲在一处石塔的阴影里,小心地不让月光泄露了身形,叶修凑近邱非说:“再等十分钟,很快你就能看到了。”
  温热的气息吹在耳边,让少年红了脸,不好意思地想悄悄地退开一点,又有些舍不得。还是个孩子的时候,叶修曾抱着邱非穿越过战争中的国境线,搂紧大风雪里发烧的弟子渡过长夜。长大之后,老师就很少和自己这么亲近了,这个想法让邱非有些沮丧,轻轻拉了一下叶修,小声说:“老师,你……”
  “嘘,待会儿再说。快看,开始了。”叶修完全没注意邱非此刻涌动的心思,向对面指了指。
  晚上十点,行星三颗卫星的其中一颗已经升到了很高的位置,恒星反光散射出的淡黄色光华照在神庙中心塔顶,塔尖部分圣物烟灰缸被黄金基座包裹着,露出14个棱尖。当光芒直射在它上面时,不可思议的景象发生了:
  一束束光芒在棱尖上折射出来,照在中央塔下一层的水晶上,再被二次折射光线直入环绕广场的数个石塔。邱非这才看清楚,每一个石塔中心都有八个镶嵌位,嵌着多棱镜一样的金属物,把接收到的光辉四散传递,照射到更远的图腾柱上。通体晶莹的图腾柱在暗夜里被光从侧面一射,开始散发幽幽荧光,柱子内里仿佛有一团团火在跳动。黑色的都市阿纳里被全部点亮,望不到头的石台阶、蔓藤爬满的神像、一栋栋小尖顶房子被从夜色里拉拽出来,如此古老,如此辉煌。
  神庙上空成了一个流动光线织成的巨网,被从四面八方折射反射回来的光线又汇聚在塔尖上方,凝成一个极其明亮的光点,耀眼有如朝阳,让人不能直视。
  石塔发出的亮光照在叶修脸上,后者嘴里含了根烟,也没点,吊儿郎当地倚在塔边。坐在下方的邱非看不清他的表情,却敏感地觉察到老师的心情变得低落。为了我不是上一次来的同行者感到惆怅吗?望着眼前巧夺天工的景象,邱非忽然明白了偷走圣物者真正的动机——想为身边这个人,永远保留此时此刻。
  邱非不会知道,他的猜测再正确没有了。也许因为对方那时同样是少年,才能跨越时间,理解这份为重要的人发傻的孩子气吧。
  “走了走了”叶修足足用光抽完一包烟的时间才回过神来,慢慢地说。
  “嗯。”邱非一刻也不耽搁,俐落地沿着阴影线跳下石塔,走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似的回头问:“老师,你以后还会回来吗?”
  叶修果断摇头:“还来干嘛,圣物都还了,再来又把它偷走吗?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  “没什么,就问问。”邱非的语气透着毫不掩饰的愉快,让叶修有些吃惊。难得见到这孩子这么高兴,他很喜欢这种光学奇景吗?
  “对了,刚刚你有话对我说?”
  “……以后再说!”少年回过头,给老师一个灿烂的笑脸。
  
  乘船沿着夏日洋流向上,越过西大洋,穿过白金海峡,就能抵达斯莫克联邦东岸最大的港口杜德。从这儿换乘飞艇或是联邦磁浮铁,三个小时以后,联邦首都翡翠城出现在叶修和邱非眼前。
  “欢迎来到翡翠城!”
  才踏出空港,邱非就被吓了一跳,只见七彩气泡和缤纷花瓣漫天飞舞,喇叭大声放着欢乐的乐曲。一个踩滑板带电子头盔的雀斑少年唰地停在他们面前:“第一次来到翡翠城吗?需不需要义务导游,免费的哦~”
  邱非刚想拒绝,叶修已经拎着他的后领一推:“这个第一次进城的笨游客就交给你了。”
  “嘿!”少年欢快地打个响指,“小金为您服务!”他本想帮邱非提行李,一看才发现他们都只背了个旅行包,那上头明显的树液绿色、兽爪裂痕和摔打痕迹让少年不禁咕哝:“我猜你们上一个旅游的地方环境不太舒适。”
  “那是相当不舒适,”叶修接口,拍了拍邱非的头,顺便郁闷弟子越来越高连这个动作都要抬手了:“你们年纪差不多,多聊聊,了解一下当地人眼中的翡翠城。”
  邱非被老师的动作弄得脸一红,面上露出一丝害羞和困窘,但还是礼貌地向少年问好:“我叫邱非,谢谢你。”
  别看小金比邱非小点,十来岁就混迹空港的他相当自来熟,理解地拉上了后者,压低声音问:“嘿,我明白你的感觉,大人总是这样把我们当小孩!不过你爸可真年轻……呃,抱歉,或者他是你哥哥?”
  后头传来叶修一阵闷笑,让邱非本来就泛红的脸红得更深了——被气得,他咬牙:“都不是,他是我的老师!”
  “带学生来翡翠城,你们的学校真带劲儿。”小金羡慕地说,显然把两人当成了外星系学校的师生。邱非一怔,这才注意观察他。
  小金穿着最时髦的防风无袖上衣和一条嬉皮大短裤,从言谈来看受过良好的教育,衣着则显示他家庭条件不错。在翡翠城少年的认知里,生活稳定又有序,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研究所工作养老然后死去,这个世界仿佛就该是这样——邱非从十岁开始跟着叶修流浪星际的旅程,也只是一场带劲的修学旅行而已。
  邱非有些恍惚地想,如果没有遇见老师,现在的自己会是什么样?
  也许依旧呆在旦利斯沙漠边缘破败的小镇,靠天生的力气在矿产或商队混口饭吃;也许已经被某个富商招揽,变成一个雇佣兵或流浪骑士;也许也会遇到另外一位老师……邱非立刻制止了这个念头——世界上没有第二个老师。
  如果没有遇见老师,他和小金如果看到彼此,一定觉得对方的生活像是一场天方夜谭。一个生活在将清洁的水视为生命不惜为此杀戮的沙漠,一个生活在肆意制造彩色气泡人造彩虹只为娱乐的超级大都会,他们会是这世上距离最远的一对同龄人。
  “嘿,快来这里!”小金踩着滑板跑到空港一处了望台挥着手,那儿显然是个著名景点,不少游客都在驻足观望。
  站在了望台上的刹那,一个鲜花与欢乐包裹、色彩斑斓如同游乐场的巨大玻璃都市出现在邱非面前。小金指着远处:“看到那栋有三个碧绿玻璃洋葱顶组成的塔楼了没有,那里就是翡翠城的中心大统领府,它建于三百年前,始终是这个城市最高的建筑。当月光照在尖顶上,周围都会变成一片静寂的绿色水面,所以我们才叫做翡翠城。那也是全星团历史上第一次Fatima发表会举行的地方,从那以后,所有Fatima制作大师都把他们的杰作送到这里来发表。所有你能数得出的星团知名Fatima都在这座塔楼找到了自己的骑士。你们赶上了好时候,五年一次的星团联合Fatima发表会即将举行,这是翡翠城最热闹最欢乐的日子——”
  少年欢呼似地举起双手,骄傲地说:“——欢迎来到Fatima之城!”
  如果谁对“Fatima之城”的称呼有所怀疑,只需要从空港大厅走到停车场的短短3分钟,翡翠城就会全方位地告诉你,这是一个Fatima狂热爱好者组成的城市。大厅工作人员都穿着旧款Fatima服修改的制服,问讯处拿到的翡翠城历史介绍其中有一半都在介绍Fatima。
  斯莫克联邦共和国是第二星系历史最悠久,科技最发达的国家。正像小金所宣扬的,它的首府有Fatima之城的美誉,联邦本身也有Fatima之国的外号,星团史上第一名Fatima就是共和国的首席生物科学家苏安博士制造。
  那时,具有骑士血统的联邦共和国大统领率先提出了未来战争的新概念——化群体集团军战为单体MH战,减少国家和人口对战争的投入。可是巨大的MH被制造的复杂而难以控制,即使以骑士超人的能力,也无法把想要的动作准确地传到每个关节,MH动作显得笨重不灵活,根本无法发挥骑士的非凡战力。为了解决这个难题,协助骑士驾驶MH的辅助电脑人工生命体Fatima就这样诞生了。拥有亿次每秒计算机演算速度头脑的Fatima,协助主人处理所有战斗以外的事,是将骑士的非人速度、力量、反应传达给MH的桥梁。
  在第一名Fatima被制造的五十年后,又是斯莫克联邦共和国当代的大统领第一次发现了Fatima和骑士之间也有“相性”存在。和特定的骑士一起战斗,Fatima的实力会得到更大的发挥。于是,从细胞萌芽到死亡都被人类律令严格控制的Fatima,获得了一生中最大的自由权利——能够选择自己想追随的骑士,奉对方为主,为对方而战。
  Fatima发表会应运而生。制作师发布全新的Fatima,回收和无主的Fatima被再次推出,星团中没有Fatima的骑士都会受邀前来。由于许多王家都拥有直系骑士血统,不少骑士也在本国担任要职,所以慢慢地,大型Fatima发表会也成为一个政治外交的重要场合,更带动了相关产业的发展。
  旅游兴盛的后遗症是叶修他们的出租车才走了十分钟,就被堵在街上动弹不得。大胡子司机对此习以为常,指着前头警车开道的一系列豪华车十分老道地说:“这是来自第一星系第三行星维维尔王朝的专车,听说他们的王室专属Fatima制作大师病逝了,所以来翡翠城发表会。不过我看没有Fatima会去维维尔服务,他们都是些种族主义者,不把Fatima当成生命来尊重,维维尔王朝每年都要害死很多Fatima。真是太可怕了,愿神明宽恕这些残暴的灵魂。”
  “那是以讹传讹,他们没那么糟……”叶修无奈地说,“Fatima可是很昂贵的,就算为了军费,任何国家也不会允许随意杀害Fatima。”
  司机一听吹起了胡子,他砰地打开车门,朝乘客们比了个中指:“快下车混蛋们,我才不要载把Fatima当作工具和商品的家伙!”
  三人就这样被无情地拒载了,更糟糕的是因为大胡子司机的嗓门,前后左右的出租车都拒绝接收这些“反Fatima人士。”被连累的小金生气又委屈,如果不是他已经提交了数据到志愿者中心,只有得到导游评价才算任务完结,他一准丢下这两个让自己背黑锅的家伙走了。
  邱非无奈地看向一句话就拉足了仇恨的老师:“您完全可以专心抽点烟的,真的。”
  “啧,拐着弯让老师闭嘴,小邱非你这是忤逆啊。哥也没想到几年不来,翡翠城已经彻底变成了Fatima Fans Club。”叶修抓抓脑袋,“何况事实上Fatima就是死贵——”
  这次小金和邱非都早有准备,不让他说完就拉着这位拉仇恨的爷拐进了小巷。为了早早完结这个该死的任务,小金干脆带着他们步行穿越Fatima大街,去往叶修预订好的酒店。
  “Fatima大街?”邱非觉得老师起码这点没说错,翡翠城真是一个巨大的Fatima偶像俱乐部。
  事实上,翡翠城会形成这样独特的“Fatima热病”,有着独特的历史和经济原因。
  除了拥去和Fatima结缘的悠久历史,斯莫克联邦也是拥有星团中最多的Fatima制作大师的国家,历史上能被称作全能创作者,授予五条线博士的共十一位Fatima制作者,联邦就占据了一半。正因为每一次发表会,都有能力优异的冠名Fatima出现,才能让翡翠城发表会始终成为星团里优秀骑士们寻找Fatima的首选。
  因为研发Fatima、生产MH等一系列产业,带动了现代化的斯莫克联邦里的医疗、工业发展。一架MH的造价动辄百亿,大师冠名的出色Fatima价格并不比之低多少,加上昂贵的维护费用,这一高端战争产业让联邦变得富庶,也让国民生活日渐奢侈。物质生活的丰满之后,联邦国民对Fatima的善意逐渐转变,他们崇拜和热爱这些超越人类,纤细如精灵的完美生命体。联邦娱乐业看准时机,将一些著名Fatima当成偶像来运作,并获得了极大的商业成功,同时催生了Fatima保护协会这个庞大的民间组织。
  在翡翠城市民眼中,Fatima代表着他们现在美好的生活,代表着城市成为星团中心的荣耀,会专门设立一条大街来纪念这点,也就不算奇怪了。
  “为了明天召开的发表会,Fatima大街还会举行游行!联邦共和国里的优秀骑士和他们的Fatima会乘坐花车经过大道,”小金说着加快了脚步,“快走,如果运气好,你们也许能看到真正Fatima和骑士!”
  邱非微笑地点头应和少年,以免后者听见叶修嘴里的咕哝:“还花车游行,傻不傻啊,真变国民偶像剧了。”
  Fatima大街宽阔的主干道上布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,这条步行街被本地居民和外地游客完全占据。人们集中在街道的两旁,那儿林立着望不到头的巨大自动贩售机。每一台贩售机配备的全息屏各有一个身着作战服的黑色剪影,有男有女,身形窈窕织细,像模特一样作出行走战斗动作。脚下则闪烁着名字,每一个都是星团的著名Fatima。贩售的内容都是相应Fatima的周边,便宜的有磁贴徽章笔记本,贵的也有手表金笔铂金票夹,可谓应有尽有。
  小金极力鼓动邱非也去买一个:“翡翠城的八百万居民都有自己支持喜欢的Fatima,带上一个Fatima徽章,你会发现自己很容易交到朋友……我?我最喜欢当然是翡翠城的女神,我们大统领的Fatima沐橙……”
  “花车游行开始了!今年……今年是云秀大统领和沐橙小姐!”
  远远地传来了谁的惊叫,这声音惊动了人群,让小金忘记了接下来要说的话。三人被旁边满脸激动的人们推动着,一起朝路中心涌去。只见远处开来一辆巨大的运载车,一架紫红色的MH高耸地站在车上,MH肩部的左右分别站着两个人。以骑士的视力,十多米的高度也可以清晰地看到,邱非一下就看见了左边腰垮长剑的漂亮女骑士。她抱着手靠在MH头部,黑色的卷发洒在肩膀上,秀丽的柳眉微蹙。蓝白相间的制式军服衣领上绣着代表楚氏家系的蔷薇花,也许是被围观的情况让人不耐,这位大统领不看场合,干脆地掏出一根烟抽了起来。
  另外一边坐在MH肩部护甲上悠闲晃着脚的纤细少女,就是公认最符合“美丽”这个定义的Fatima苏沐橙了。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,漆黑如墨的长发披散到膝盖,深紫色双眼像两颗最美的紫玉,配合著名Fatima服装设计师黎曼的“女神”系列绸纱纯白复古战斗装,超越人类的美貌被衬托得尤其梦幻。她是邱非见过的第二位Fatima,作为出自星团大师之手的名作,她的表情灵动细腻,气质独特优美,已经完全接近甚至超过了真人——即使远远看一眼,就能让人感受到这位Fatima无忧无虑的内心世界。
  “这台不是楚云秀的MH‘橙风’,”叶修摸了摸下巴,“看这个骨骼和造型应该是根据旧式的远程MH‘追击者’新制的,既然没有正式发表,就是还在制作。原来如此……这个闹剧一样的游行,还有展示国家实力的作用吗?怪不得联邦的大统领会亲自出面。”
  他的声音很轻,在震耳欲聋的欢呼中只有邱非一个人听见了,还没把疑惑问出口,猛然听见耳畔爆发了更大的呼声。原来是坐在MH肩膀左顾右盼的苏沐橙目光落在这边,突然地站起了身,露出一个异常温婉明丽的微笑,朝这边打招呼似地挥着手。
  “沐橙小姐……她……她在对我挥手!看见了吗?今天绝对是我的幸运日!”小金激动得语无伦次,拉住邱非不停地说。
  邱非侧过头,见到叶修也挂上了淡淡笑容,举起手朝对方轻轻摆了下。远处的苏沐橙嘴角弯了弯,又用力地招了下手,笑着点了点头,引起人群再一阵骚动,这才重又坐了回去。此后她的视线一直望向这边,表情是那么喜悦美丽。
  “……今天确实是你的幸运日。”邱非只能这么说。
  游行花车过去后,沉浸在幸福中的小金发呆地回味了好几分钟,这才想起了自己的工作。心情愉快的他催促着两人前往酒店,邱非站在原地顿了下,说:“等我几分钟。”
  ——他跑去买了一个Fatima Fans徽章。
  叶修吃惊得差点咬到自己舌头,少年甚至郑重其事地按动气垫,把它贴在了自己袖口的边缘。徽章上艺术花纹设计的Fatima名字让叶修很难淡定,舌头一挑,嘴里的烟换了个边,他皱着眉问:“买这个干什么?”
  “入乡随俗,”邱非笑着回答,“老师不是一直这么教我吗?”
  好吧,邱非好像是真喜欢那玩意儿,所以其实……不得不让嘴里的烟又换回了另一边,叶修觉得心累胃疼。
  倒是小金对邱非的上道大为赞赏,跑过来抓着他的手,按下徽章下的小按钮,对跃出舞了剑花的Fatima全息剪影竖起大拇指。“真帅!你竟然挑了叶秋,他的周边可是所有Fatima里面最贵的。还以为你是个Fatima反对者,原来很懂行嘛!”
  少年说话的态度一下变得热络之极,显然“戴上徽章很容易交到朋友”这句不是虚假广告。他叽叽咕咕地打开了话匣子:“我也很喜欢叶秋,他跟沐橙小姐都是苏沐秋大师的作品,大师是联邦国民,叶秋第一次发表也是在翡翠城哦。据说那是有史以来最大的Fatima发表会,同时有二十个冠名Fatima,六十多个非冠名Fatima,连上回收的无主Fatima,过百Fatima一起发布,非常壮观。那是叶秋唯一一次在公众面前露面,可惜当时该死的星团法要求Fatima带面具,所以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。不过,叶秋和沐橙小姐一个制作师,一定也是个非常美丽、梦幻一般的Fatima吧!”
  叶修大声地咳嗽起来,邱非极力忍住了嘴角的笑容,如果真的爆笑出声,他的老师毫无疑问会恼羞成怒。
  就这样,小金的嘴也没能停下来:“我有个朋友可是死忠叶秋迷!一直觉得他是星团最强Fatima,没有谁能比他厉害。虽然我觉得沐橙小姐才是星团第一Fatima,但是叶秋……确实很厉害啦。知道吧,Fatima的称号芙罗瑞斯(简称F/无暇级)就是为他发明的,MH击破数还位列历史前三……”后面的数据让叶修不爽地嘀咕“到底谁统计的,太不靠谱了,明明就是第一”,害得邱非不得不干脆拦在前头以防止他的话飘到小金耳朵里。
  喋喋不休八卦传奇Fatima们,时间过得飞快,叶修和邱非不一会儿抵达了他们预定的酒店。无视因为“历史前三”记恨的老师,邱非顶住压力给了小金一个最高评价,让雀斑少年高兴异常。还特意交换了一下通讯号码,说是想给叶秋迷的好朋友介绍一下……
  叶修坐在酒店阳台,悠闲地抽着烟翻看电子报纸,这房间视野绝佳,正对面就是大统领府的翡翠尖顶。凝视了他在夕阳里的背影好一会儿,邱非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老师……你带我来这里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  “不是都听到了,参加Fatima的发表会啊。”叶修理所当然地回答,“骑士一个人可没法战斗,难得半个星团优秀的无主Fatima都聚集在一起,这个机会不能错过。”
  话音落后很久很久,房间里发出任何声音,沉默持续着,直到连一贯神经不敏感的叶修都觉得奇怪的地步。他扭过头,才看到邱非不知何时低下了脑袋,拳头紧紧地握住,像在努力压抑什么。
  “……邱非?”叶修起身想去拍拍弟子的头询问发生了什么,邱非猛地一抓,把他的腕攥在手里。少年胸口起伏着,做了好几个深呼吸,才抬起头,望着他的眼睛坚定地回答:“我不需要。”
  “?”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“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”的疑问,叶修的困惑一瞬间激怒了邱非,让他忍不住吼了起来:“我说,我不需要别的Fatima,我只要老师!为什么老师要把我推给别人,明明……明明老师自己就是Fatima!”
  少年涨红的面孔和充满渴望的声音让叶修陷入了久久的沉默,邱非的愿望是那么真诚,又是那么沉重,他无法回答,无法解释。只能望着远处,落地玻璃那一边熟悉的翡翠尖顶,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  很久很久以前,某个Fatima被发布了。(*1)
  经由当代最高Fatima大师与全能天才MH制作师合作,历经数十年终于制作成功:搭载全星团唯一同步脉冲程式,各项属性均超越A级的冠名Fatima,和为他而制作的专属MH“银骑士”阿哥拉(Aghora)。这位Fatima和MH一起战斗时同步值可以达到最高,资料传输与力量输出都是两倍以上,就算普通骑士驾驭也发挥出天位战力,从是否适合MH而不是自己来选择主人——以上资讯一经公布,就引起了各国骑士与王族们的狂热。
  为了让这名Fatima选择自己为主,追逐强大力量的骑士们进行了激烈决斗,争斗逐渐升级,变为将Fatima本人都卷入的残酷血战。战斗白天连着黑夜,不断有骑士陨落,鲜血浸透了翡翠尖顶的大厅,这就是被称作“血腥翡翠发表会”而在星团史上留名的疯狂三日。
  第一次发布就导致三十四名骑士死亡,这名仿佛出生起就被不幸暗影笼罩的Fatima所到之处纷争不断,星团中许多保守的骑士和国家视其为不详之人。“银色的恶魔”,他们如此称呼他。
  但是,也有不少人认为他才是最完美无暇的Fatima。唯一将此身奉献给MH和战斗而不是主人的Fatima,和MH“银骑士”一起从未战败,击破了无数强大MH。“银色的斗神”,这是他另外一种称号。
  不管认同哪一个称呼,所有人都承认,叶秋是星团中最传奇最神秘的Fatima。他只有过两任主人,却和无数骑士搭档,驾驶过所有知名MH,拥有数不清的MH战斗经验。受到星团中数位国王包括法皇和剑圣的庇护,叶秋可以不需发表会公证,自由地寻找主人。或许,每一个年轻的骑士踏上征程时,都憧憬有一天会遇见流浪的斗神。获得他的认可,将星团最强的Fatima、“银骑士”MH与称号收入囊中吧。
  但是,此刻邱非发自内心地期望叶修只是一个平凡的Fatima,不是什么传奇的Fatima,没有背负那些荣光和残酷的过去,这样……他就不会在听见自己的话之后,露出一副既为难又惆怅的表情。
  叶修把烟先掐了,又忍不住点上,挠了挠头找了个话题:“你早知道了?”
  “老师根本没有掩饰过,”少年语气平静无波,金色的夕阳在他的眼底慢慢沉没,“骑士的确能活很久,却避免不了衰老和死亡的自然规律。康奶奶可以在多年之后再遇当年一样的您,再没有常识也该猜到为什么。星团著名骑士、MH和Fatima的知识都是您教我的,唯独‘叶秋’的资料少得可怜,所以我就好奇地上网查了一下。只有一张戴着面具的剪影,但是……我绝对不会认错老师!”
  “虽然不知为什么老师可以摘下水晶,您还是一直保持着Fatima的生活习惯——从来不摘手套睡觉也不脱袜子,因为Fatima不能在非主人面前裸露肌肤。穿的衣服看上去很破旧,实际都是珍贵的天然蚕丝制作,因为Fatima的皮肤和人类不一样,接触化工纤维会严重过敏。最重要的……就算我一次从没打赢过老师,也感觉到您的力量速度弱于一般骑士,纯凭高超的技巧和经验在战斗,因为Fatima被控制只有骑士80%战斗力。”
  一口气说完藏在心里的话,邱非停了半秒,才无比艰难地说:“老师您……没有受精神控制,对吗?”
  知道这个孩子很细心,倒是没想到他观察的这么仔细,叶修眨了下眼,笑眯眯地说:“正常Fatima怎么也不可能出手就砍掉人类胳膊吧?小邱非,要帮老师保守秘密哦,你该知道不受精神控制的Fatima被抓到会变成怎么样吧?”
  “就是知道才——”邱非激动地脱口而出:“才会必须要说出来!”
  叶修一怔,后者忍不住追问:“老师,我们到底为什么要来翡翠城?我不要参加什么发表会,不需要其他Fatima,快点离开这儿好吗?城里到处都是骑士和Fatima猎人,如果再出现魔导力的潜者……你的身份一旦暴露,会非常危险!”
  从少年老成的弟子语气中感觉到了担忧,叶修心中有些温暖。摸摸邱非的脑袋,他感慨着从小豆丁长到现在手感真是越来越差了,嘴上笑着安慰:“知道我是谁,就该明白哥背后有人罩着,有点信心好不好,天位以下的骑士还不能把老师怎么样。”
  邱非难得安静地任由他温柔抚摸顶心,他一直拒绝把叶修和Fatima真正联系起来,即使现在,这个人也更像一个不正经的老师,而不是传说中的斗神。
  但是……但是老师是Fatima的话,那就意味着一种比梦更美妙的可能。邱非口干舌燥,心脏一阵狂跳,鼓起全部勇气小声说:“我……不能做老师的主人吗?我知道,老师是非常非常厉害的Fatima,但是我会努力成为配得上老师的骑士。所以,老师——”
  少年的话音在对上叶修后嘎然而止,热切的目光也猛然凝滞——
  叶修缓慢但是坚决地摇了摇头。
  表情依旧懒洋洋地,叼着烟的叶修说:“你应该知道,我和其他的Fatima不一样,不是凭借相性,不是凭借个人喜好来选择主人。我只会认一种人为主,那就是最适合驾驶‘银骑士’,让它发挥最强力量的骑士。就算弱小得要命,或是十恶不赦的家伙,只要感觉他适合,我也会说出‘Master’这个词。当然,哥运气不错,没遇见过这么糟的情况。”
  余辉彻底从少年眼底消失,白天沉入了最深的黑暗,邱非的脸随着夜晚降临黯淡下来:“……我不适合?”
  “完全不适合。”叶修淡淡地说,“你知道‘银骑士’阿哥拉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?这是第二星系一个古老的宗教里某位主神的别名,神祇名为湿婆,是执掌破坏与杀戮之神。邱非,你是守护者,不是争斗者。”
  邱非不死心地说:“如果我——”
  叶修再度叹了口气,对这孩子的死心眼他早有认识,知道不是这么容易说服。“不要这样,不要为了我改变你自己,走你应该走的路,不要辜负康奶奶的期待。”
  康奶奶这三个字让邱非没有再说一时冲动的话,叶修觉得今天已经谈得太多了,该让他自己冷静冷静。干脆提前了外出的计划:“我有事出去拜访个朋友,会晚点回来。你自己解决晚饭吧,可以让小金带你出去逛逛,翡翠城的夜景很美。”
  说完,他完全没给邱非开口的机会,一闪人已经出了房间。只留下少年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出神,轻声细语:“老师,如果……我已经被你改变了,该怎么办?”
  
  翡翠城中央官邸里,联邦的大统领表情严肃地皱着眉头,白皙的额上揪出了一道烦恼的纹路。忍耐了好几秒钟以后,楚云秀不爽地抓起高跟鞋朝全息娱乐终端丢过去,怒道:“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情!联邦电视台的偶像剧越来越难看了!”
  骑士的力量非同小可,嘭地一声,终端被高跟鞋直接攻击,当场机壳穿透,冒着黑烟彻底报废了。坐在在沙发一旁的苏沐橙开心地鼓起了掌:“比昨天多忍耐了13分钟才出手,主人真了不起。”
  接过她递来的奶昔狠狠吸了一大口,楚云秀腮帮子满满,气鼓鼓地说:“因为今天出场的男配角长得很帅,谁知他这么快就变成了男反派,差评!”
  “很帅吗?”苏沐橙疑惑地歪着头:“完全没注意。”
  “没注意就对了,”楚云秀把喝空的杯子丢回桌上,一把抱住自家Fatima细不盈握的腰撒娇:“沐沐是我一个人的,不许说别的家伙帅。”
  “嗯,主人全宇宙最帅!”苏沐橙微笑着大力点头,抚摸主人带着金红发丝的黑色卷发说:“对了,李华副统领今天警告过,如果主人再破坏家里的东西,联邦坚决不给报销了。新的娱乐终端……要自己买吗?”
  楚云秀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,从苏沐橙怀里爬起来,她盘腿坐在沙发上:“我这个月的工资……”
  “都花完了!”所谓女神,就是即使说出这种令人沮丧的消息也可以一脸天真烂漫,“前几天试驾‘紫枭’的时候,主人一剑砍坏了大半个研究所场地,样机也一起损坏。从这个月起用工资抵扣,还清起码需要五年。”
  “这个……家族给的分红呢?”
  苏沐橙笑眯眯地说:“上个月主人和联邦骑士团比试,击破了制式MH‘白豹’三台,全拿去赔偿了。顺便,因为刚刚还清破坏家族陈列室的罚款,主人你目前存款也是零。”
  这一刀插得楚云秀简直要哭了,身为联邦大统领竟然如此拮据,天理何在!“所以你是想告诉我,在下一次分红之前,别说娱乐终端,连给你买衣服鞋子的钱都没了吗?”
  “别担心,”苏沐橙温柔地笑了笑,“Fatima保护协会给了很多授权费,还清欠债之前,就由我的零用钱来养主人。顺便,娱乐终端已经订好了,我买了十台超耐摔型号,因为主人是超级暴力女嘛。”
  “呜……”楚云秀激动地扑过去在她雪白的小脸上啾了一下,搂着苏沐橙亲来亲去:“沐沐最可爱最可爱,爱你!我的沐沐是世界上最完美的Fatima!如果……没有总是喜欢打扰别人好事的讨厌亲戚,那就更好了——”
  卷发的女骑士单手抱着自己的Fatima,眯起凤眼看向窗外,不爽地说:“拜访别人要敲门,斗神连这点礼貌也不懂吗?”
  一只戴手套的手伸过来,扣了扣窗户,来客懒洋洋地说:“敲了,快开门。”
  让楚云秀更不爽的事情发生了,苏沐橙马上满脸高兴不说,还挣脱她的怀抱跑去打开了窗户,然后把小小的脑袋靠在跳进屋的人肩膀上蹭来蹭去。叶修反手关上窗,拍拍黏在身边的苏沐橙:“沐橙好久不见。”
  “嘿嘿,好久不见。”随着苏沐橙开心的回话,那边垮下一张晚娘脸的楚云秀毫无同感:“最好永远也别见!你怎么悄无声息潜到四楼窗户边的?统领府的警卫系统都死了?”
  叶修早就习惯她的没好气了,收起脚下和身上的装备,十分淡定地回答:“气流踏板加折光衣,一点小发明,Fatima专用。”
  “那家伙给你做的?”见他点头,楚云秀有点抓狂:“一天到晚搞这些给你玩,有没有星团里唯一一个十线博士的自觉啊!这么闲干嘛不来帮我们改进一下新机,还有钱拿!”
  “你们新的MH我看到了,很不错,是弥补‘白豹’战斗纵深的远程攻击系MH吧?”叶修掏出烟,递给楚云秀一根,自己点了又把打火机递过去。
  说到MH的问题,楚云秀的表情就严肃多了,不管对这个可以让苏沐橙挨着蹭蹭的家伙有多不满,她也很清楚,说到对MH战斗的深度理解,没有比眼前有着“MH战教科书”美誉的Fatima更厉害的。“你没说错,其他还看出了什么?”
  叶修想了想:“联邦的MH开发,是走制式而非定制的路线,因为你们是全星团Fatima最不匮乏的国家,在战斗的时候完全可以用压倒性的骑士数量取得优势。新机当然也是这种路线,从腿部设计和上身的装甲判断,是加载重型远程武器进行攻击,近身战比较弱的类型。这样的话,我建议彻底放弃追求速度,加厚腿部装甲。就算被厉害的敌人近身,也可以多抵挡几下,起码足够时间等待支援,再不济也可以让骑士和Fatima有机会逃跑。”
  楚云秀一听就明白了,联邦的MH一直是速度型路线,所以设计师在制作这款MH时,也不自觉地为它增加了灵活机动的特点。对于一架远程炮台机,纯属画蛇添足。她皱起眉头:“谢啦,联邦研究院那些博士都是吃干饭的吗?竟然会犯这种基本错误!”
  “因为大多数MH制作者并不是骑士的缘故,战场可不是可以靠计算来理解的存在。”叶修微微一笑,他见过那么多MH,天才一现的灵光和奇蠢无比的错误都看了不少,对此早有体会。
  “沐沐,把那个拿出来。”楚云秀朝苏沐橙勾了勾手指,又对叶修叹了口气:“你不该来这里,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?”
  “全城搜捕Fatima猎人?”叶修走过来时已经注意到了这些。
  “那是每年发表会必须的,重点不是这个,而是你!”美丽的大统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,“还记得专门捕杀Fatima的自然人教吗?”
  叶修一愣:“2388年,星团不是宣布这个教派彻底消亡了?又死灰复燃了?”
  “这一个可比从前的厉害许多。”楚云秀沉下了脸:“有个叫做未来教团的教派这些年发展得很迅速,他们的教义宣称为了人类和非人类生物共存的美好未来,应该剔除清理危险因子。”
  “凡是宣称要杀人才能到达天堂的教义,哥都不信。”
  “还有后续,他们捕捉精神控制紊乱的Fatima,禁止教徒介入Fatima贩售买卖,也悬赏通缉一些伤害人类的堕落骑士和Fatima猎手。”
  叶修啧啧称奇:“简直是星团好市民。”
  “如果真的是表面上这样,我一定会颁发一个联邦荣誉奖章给他们。关键还在后面——被未来教团捕捉的Fatima和悬赏到的骑士,其中90%都在移交给相关机构的时候失踪或死亡,剩下10%也都精神崩溃了。”楚云秀盯着叶修,妩媚的眼里毫无笑意:“我派了一个排的密探混入他们,全数被发现后灭口。只有一个在死前传出部分信息,据说未来教团中层都有一张贡献度列表,在希望得到的Fatima悬赏上面,排名第一的就是‘叶秋’,赏金十亿。”
  “这也太便宜了。”叶修愕然,“我的制作费用起码是这两倍,还买一送一配架MH呢!”
  楚云秀闻言气结:“你到底有没有危机感啊!……等一下,你那个眼神!老叶,不许你自己去调查这件事,这几天翡翠城鱼龙混杂,我怕你放松警惕才特意提醒。要是你听了跑去冒险有个三长两短,我肯定会被人砍死。”
  “这么说,还有别人知道这件事?”叶修敏感地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什么:“怪不得最近哥很吃香,成天有人问平安……”
  “该知道的都知道了。”楚云秀抱起手,掐掉烟屁股。一边苏沐橙已经拿过来一个像通讯器一样的银色腕带递给叶修,大大的紫色眼睛里写满了担忧。接过腕带套在手上,再用衣袖挡住,叶修拍了拍她的小脑袋:“别担心,我会多注意的。”
  楚云秀又点起一根烟:“听说你最近又在做骑士养成,这次不会是真的来参加发表会吧?”
  “不行?哥可也是无主Fatima,完全适合条件,要不要出现一下给你撑撑场面?”
  “绝对不可以!你只会带来一堆大乱子,我才不要在大统领任职履历表里写下什么‘血腥翡翠日’或者‘没有剑圣的剑圣授衔日’!”
  “放心吧,剑圣授衔不在翡翠城,”叶修对于自己的“丰功伟绩”表示毫无压力:“明天见了。记得给我两张邀请函,希望这次会有点新面孔。”
  楚云秀抱着手:“发表会结束以后,记得来帮我测试样机。”
  已经打开了窗户正准备往下跳的叶修回过头,朝她和后头的苏沐橙微微一笑,“请哥出场可是很贵的,报酬按平时的算。”
  说完,他一摆手跳下了窗,像阵青烟似的消失在了两人面前。楚云秀拄着下巴,对朝窗口开开心心挥手告别的苏沐橙说:“……制作师是怪人,Fatima也是怪人。”
  少女一般的Fatima偏过头,长发如水一样流泻在她细瘦的肩上,紫色双眼幽深又神秘:“哥哥不是怪人,叶修也不是。”下一秒,苏沐橙已经恢复了平常温柔的模样,“主人,下次不许说这么说了哦?”
  联邦大统领看着自家Fatima毫无攻击力的友善微笑,没来由得身上一寒。
  
  “现在,请来自联邦的柯奈特博士发布他的最新作——”
  站在人群里,邱非轻轻松了下脖子间的领结,参与发布会要求正装,一大早他就在叶修的逼迫下穿上了这身浅灰色的西服。带背带的西装让少年显得比平时更加成熟挺拔,天性的沉稳让他就算站在各国皇族显要中也毫不局促,好几个骑士团长都在打听这个年轻骑士的姓名。
  倒是叶修本人,把弟子往发布会大厅一丢,说句“有事”就再度跑得没影,昨晚也是直到快天亮才回来。邱非没觉得这是故意在躲避自己,事实上他很安心老师没有一起来到大厅,因为这里……有太多强力的骑士了。
  只有两种人会无所畏惧,一种是真正的强者,一种则弱小到不知强大的可怕。
  从前的邱非毫无疑问是后者,他无法判断出骑士的气息,更别提了解谁强谁弱了。经过了叶修的锻炼,无数次面对老师接近死亡的逼迫,现在的邱非已经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大厅里每名骑士的实力。
  『知道怎么才能永远不输吗?』
  『嗯……变得更强?』
  『错!是永远不要跟比自己强的人交手!骑士之战的真正胜负,在拔出剑的瞬间就已经决定了,所以没有足够把握,不要轻易对一名骑士拔剑。』
  一开始听见叶修的教导,年幼的邱非并不理解,一度误以为这是软弱。到了现在,他终于明白,这是保护。这是老师在告诉还不够强大的弟子,在残酷的骑士争斗中活下去的正确方法。
  想到叶修,邱非的心口就发闷,突如其来的难过让他无视爆发的掌声——那名Fatima找到了主人——径直扭头离开了大厅。
  邱非即将走到大厅口时,突然有人叫住了他,“请等一下。”
   “苏……沐橙小姐。”邱非一愣,旋即想起昨天前者向叶修打招呼的模样:“有什么事吗?”
  身着白色战斗服的黑发Fatima好像洋娃娃一样朝他笑了笑,抬起手指了指西边的小厅,“有人在那儿等你。”
  “?……谢谢。”
  “另外,如果你想找某个人,他应该会去后院的中庭透气。”苏沐橙微笑着,“很高兴见到你,邱非先生,一定要成为一名好骑士啊。”
  说完这些没头没脑的话,Fatima不等邱非回答就悠哉地转过身,去寻找一脸不耐烦趴在二楼包厢的主人了。
  邱非满头雾水,想了想,先去了西边的偏厅。那里果然有意想不到的人在等待——他人生中首次见到的Fatima,也是带来他命运转折点的少女,像多年前一样温柔地说:“骑士先生,好久不见。”
  乍然再见法兰,邱非忽然感受到了Fatima是另外一种生命体的事实。过去了六年,少女却毫无变化,时间的残酷也被这永恒静止的美所击败,他们就像昨天才分别,因为她连嘴角微笑的弧度也和过去一模一样。
  邱非注意到法兰额头的水晶已经恢复了晶莹的蓝色:“法兰姐姐!你已经完全医好了吗?”
  法兰点头:“费了父亲很多时间,总算是痊愈了。”
  “痊愈之后不肯去发表会,突然又缠着我到这里来,真是个麻烦的孩子。”站在法兰后头,头发乱糟糟一身工装,戴着个厚瓶底眼镜的文博士不快地咕哝,“邱非对吧,之前在摩丹城匆匆见了一面,没来得及正式道谢,谢谢你,在这孩子落难的时候帮了她。”
  “没什么!”邱非脸有些发红,少年还不太习惯接受别人的感激:“主要是老师帮忙,不然……”
  一双柔软的小手牵起他的手,法兰碧绿的眼认真地盯着他:“我一直记得,骑士先生差点为了我失去骑士资格这件事。骑士先生,你愿意做我的M……”
  “——不,”邱非猛然意识到她要说什么,情不自禁出口打断了法兰的话,下一秒,他就意识到自己行为的莽撞:“不,不是的,我现在还不算是正式骑士,没有MH也没去骑士公会注册,所以……”
  Fatima和Fatima制作师静静看着手忙脚乱的少年,直到后者最终发现这些借口的徒劳。深吸一口气,邱非认真地说:“我……只想让一个人成为我的Fatima,对不起。”
  法兰并没有受打击的模样,依然满脸笑容,或许这种感情的细微表现就是将叶修和其他Fatima区别开来的地方。银白长发的Fatima想了想:“邱非先生想要的Fatima,是叶秋阁下吗?”
  文博士摸了摸法兰的头,毫不介怀地哈哈大笑:“如果对手是那个传奇的Fatima,我的孩子倒是输得一点不冤枉。”
  邱非奇怪地看了文博士一样,后者明明认识叶修,却好像并不知道“叶修就是叶秋”这件事。倒是法兰朝他轻轻眨了眨眼睛,像是在说“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”。
  “骑士先生,”法兰仰起小脸,认真地看向邱非:“你真的准备踏上追寻叶秋阁下足迹的路吗?那是我们所有Fatima之中,最特殊最高贵,也是……最为残酷无情的一位,你选择了最坎坷的命运。”(*2)
  邱非沉默片刻,坚定地说:“我知道,但是我不会放弃。”
  “那样的话,你就更加需要一名Fatima伙伴啦,”法兰轻轻一笑,“要追上那么可怕的Fatima,光靠自己可不行。”
  文博士下巴都掉了,“法兰,你打算成为这小子的临时Fatima?”
  “嗯!”Fatima同样坚定的点头,大眼睛水汪汪地看向博士:“父亲,不可以吗?”
  连叶修也打败的“水汪汪可爱攻击”对博士一样有效,后者长长叹了口气,不爽地挠着头发:“我生平最好的冠名之作竟然只能做别人的临时Fatima……可恶,小子,你最好能拿回一个天位或者一个骑士团长的位置,不然我的法兰就太可怜了!”
  感激地看了一眼法兰,邱非知道这位Fatima为自己做出了很大的牺牲。在战争时一些失去主人的Fatima会临时和骑士组成搭档,也得到骑士公会的承认。只是和正式公证不同,这种情况下Fatima是自由的,当发现有别人更适合成为自己主人,可以离开临时主人,骑士无权干涉,反过来也是一样。
  『邱非先生,一定要成为一名好骑士啊。』——苏沐橙说的话突然在心中响起,紫眼Fatima略带神秘的微笑让邱非感觉她似乎早就看穿了这一切,立刻想起对方说过要找老师可以去中庭。和法兰与文博士交谈了几句,约好明天一起去骑士公证处登记一下,他就匆匆地离开了西厅,绕到了官邸后面的花园。
  几乎整个官邸的人都集中在大厅进行Fatima发表,修剪得十分美丽的庭院里,只有一个年轻人独自站在喷水池边。他二十出头年纪,个子很高,几乎逼近一米九。黑发黑眼,容颜俊美无暇,穿着件样式典雅的黑色长罩衫。里头是米白色丝缎的长衣长裤,腰间挂着一把长剑,显示其为骑士的身份。
  年轻人不管外衫、衣裤或者长剑上,都有着火焰一样的红色羽毛纹饰,这是历史悠久的王室贵族通用的身份标识。邱非对纹章学并不精通,却在距离足有二十米的地方就停住了——他感觉到了对方的可怕——这个人非常强,比大厅里任何骑士都要强,比自己所见的人也都要强,大概只有老师能够与之相比。所以邱非没有走近,恰好站在了对方拔剑之后,无法一招斩掉自己的范围。
  邱非的敏锐让年轻人有点吃惊,下一秒,后者朝他点点头,露出个令人意外的友善表情,像是在说“没关系你随意”。
  没想到这位强者如此和蔼,邱非也向对方笑了下,微微躬了下身体——这是一名骑士对另一名骑士表示尊重的礼仪。虽然年轻人收敛了气势,邱非也没有走过去的意图,他四周张望着,想寻找老师的身影。忽然发现年轻人略带吃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后,猛地回头,就看见叶修站在背后不远处。
  一贯懒洋洋没正形的叶修叼着一根烟,眯起眼和水池边陌生的年轻人对视了一会儿,突然掐掉烟,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——
  “喂,要成为我的主人吗?”
  
  【Relationship之章·中篇(邱叶)·完】
  
  注释1:这一段开头的叙事是用的五星物语第10卷京对伊丝特的回忆,不过后面就被我改得七零八落了;PP
  注释2:“我们之中最特殊最高贵,也是最残酷……”也是来自同一段
  注释3:不要跟比自己强的人打,修改了凯渊“所谓星团最强就是没有和更强的人打过”啊233
  
  Fatima属性卡——法兰
  制作师:文博士
  主人:邱非(临时)
  发表时间:2205年
  人种:俄罗斯
  发色:银  瞳色:绿
  品格:VVS2(品格为Fatima的综合评价,VVS2性能已经很高,俗称的“冠名”FATIMA大多是这个等级,由低到高评价分别是S2-S1-VS2-VS1-VVS2-VVS1-F)
  体型:M(乙女型)
  能力级数:B2-A-B1-B1-B2 (分别对应战斗能力-MH操控能力-演算性能-肉体耐久值-精神安定性等5个项目。评价从低到高为D1-C-B2-B1-A来表示,A就是Fatima中的稀有性能了。但是非常杰出的Fatima可能会有用AA、AAA这样的评价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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