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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ALL叶/FSSparo】时之放浪者 之 Reunion(周叶前篇)

  Reunion之章·前篇(周叶)
  
  白色的舰艇在漆黑的宇宙中高速地飞行,夜空中它修长的外型看来分外伶仃,仿佛一片细巧的羽毛被风吹着灵活地掠过水面,
  江波涛刚走出舰长室,就见到手拿托盘沿走廊一路寻觅的侍女。
  虽说是侍女,额头上闪烁的水晶也已经暴露了其身份。在Fatima日益珍贵的今天,依然有不少国家的王室贵族保留着过去的习惯,专门订制没有战斗能力的量产型生活Fatima来进行服务。事实上,在开始改造基因成为MH辅助电脑之前,这些类人生物被制造的目的,就是为了让人类取乐。他们忠诚、温顺、外形美好、不会衰老……几乎具备了一切人类梦想中完美伴侣的优点。更重要的是,可以随时丢弃更换,彻底满足了人们永不餍足和追求永恒的欲望。
  这种悲惨的日子,一直持续到莫克联邦的单体机器人作战计划提出,以及苏安博士对Fatima奇迹般的改造为止。被赋予了超越人类的智力和战斗力,制造费用天价的新型Fatima的问世,让人们开始重新正视将另外一种智慧生命作为奴隶的事实。加之当时反Fatima和捍卫Fatima权益的浪潮高涨,不断造成争端,各地甚至出现了猎杀Fatima的暴乱。不少Fatima制作在激进国家或面临诉讼,或面临民众反对,可谓四面楚歌。
  成功之作了第一个MH用Fatima的苏安博士更是宣布,他愿意无偿地提供新型Fatima的素体胚胎,分享制作资料,前提条件是得到的公司和个人永远不能制作娱乐型Fatima。内忧外困的情况下,不少Fatima制作公司改弦易辙,有的开始生产更传统的代工机器人,有的开始转向MH用Fatima制作,有的甚至做起了Fatima周边服装医疗设备生意……
  到现在,依然没有人能说清,改变了这个世界的到底是道德、资本、抑或科技?
  学者们唯一能够确认的是,所有的这些加起来,都没有改变人性。
  Fatima的确变得珍贵而强大——这没有改变他们的命运,他们依旧是人类的玩物,被深深忌惮和牢牢掌控。从最初要求Fatima必须带上塑胶面具,到多重彻底的精神抑制,甚至连外型都受到了严格规定——Fatima的瞳色被要求和正常人类截然不同,一眼就能辨认出来——从生到死,永远带着非我族类的标记。
  江波涛所在的菲尼克斯帝国,位于雷卡星团第四星系第五行星,可以说是星团中最边缘的一隅。这个统治小半个星球的庞大帝国已经延续了1400年,历史之久远仅次于超帝国后裔安苏因。但凡古老的国家,都会异常尊重传统,菲尼克斯帝国也不例外。他们固执地保留了这个习惯:只有Fatima才能成为皇室要人的贴身近侍,因为他们比人类更能知道闭紧自己的嘴。
  “大人。”侍女向他行了个礼。作为菲尼克斯帝国的政务官,在这艘皇家座舰上江波涛是权力第二大的人。从另外一位身份更高贵的殿下寡言无欲的个性来看,掌握实际权力的他说是帝国此行的话事人也不为过。
  她烦恼地向政务官打听:“您见到殿下了吗?他没来吃晚饭,我很担心。”
  明知骑士可以连续几十个小时不吃不喝,忠心耿耿的侍女还是满脸担忧,Fatima的死心眼程度可见一斑。江波涛想了下:“不在舰桥,不在房间,也不在训练场吗?……唔,我知道殿下在哪儿了。别担心,我去找他,顺便提醒他回来吃饭。”
  作为多年熟悉的老朋友,政务官的确在十分钟以后找到了菲尼克斯帝国的皇子,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——俊美的青年站在飞船最上端观察台,面前是巨大的航行景象投影。恒星燃烧的遥远辉光照在他深邃的轮廓上,墨色的眼里跳动着神秘的火焰。
  周泽楷和菲尼克斯的女皇五官十分相像,只要看到如出一辙的优美鼻梁和嘴唇,人们就能知道两人有着密不可分的血缘关系。接下来,他们会为皇子漆黑的发色叹息,以不死鸟为纹章的菲尼克斯皇族家系,最重要的纯血特征就是一头火红的头发。有如最深长夜的乌发,是女皇阁下背弃婚约,未婚生下一个父不详孩子的罪孽证明——直到今天,这样的说法在帝国老派贵族中也不乏支持者。
  就在出发的前一天,江波涛走过夏宫长长的走廊,觐见独自坐在王座之上的女皇时,后者还谈到此事:“拥有无数优秀骑士和家族Fatima,MH战力在星团也能排名前三的菲尼克斯帝国皇子因为找不到Fatima,不得不去参加发表会。‘一定因为是混血劣种的关系’,‘菲尼克斯不需要骑士国王’,‘不死鸟家的威严又被玷污了’……嗯哼,猜猜看,我们饶舌的王公贵族会讨论这个新话题多久?一个星期?一个月?一年?”
  江波涛没有接话。菲尼克斯帝国是一个贵族执政的国家,古老的家系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例如,他和周泽楷不止是好友,更是有血缘的表兄弟,因为母亲是皇室公主,江波涛本人也是王位继承的人选之一。女皇在他面前开玩笑,代表亲昵和信任,江波涛可不会真的以为前者是叫自己来听闲话的。
  果然,女皇没有等他回答,已经冷漠地说:“也许直到反抗军的烽火点燃王冠,直到憎恨的火焰烧尽不死鸟的家徽,他们才会明白。一个王国不会因为某个女人生下了个不合时宜的孩子虚弱,唯有从内部开始的腐朽才能让它崩塌。”
  “陛下,南恩公国的情况发生了变化?”政务官的敏锐让江波涛听出了话语背后的暗示。
  上个月八日,长达两年多的南恩公国叛乱终于平复。在最后决战中,很少在人前露面的皇子周泽楷驾驶菲尼克斯帝国最高技术结晶的MH“天炎剑士”,单身一人就击溃了公国反抗军的MH军团。战绩为击破MH4台,重伤3台,包括了公国国王也是反抗军首领荣霖。MH失去行动力,Fatima重伤濒死的荣霖要求与帝国的皇子决斗,承诺只要战败,将会下令军队无条件投降。一对一的剑术对决里,周泽楷一击将天位骑士荣霖拦腰砍断,提前结束了这场战争。
  在巧妙的宣传下,战役片段被剪辑播放,一战成名的皇子以无可辩驳的实力,成为了菲尼克斯帝国的新偶像。人们发疯似的爱戴这位俊美的皇子,将他看作战争的终结者,帝国守护神不死鸟的化身。为了成为皇子直属骑士团员,年轻的骑士们打破了头,就连他的拙于言辞也成了街头巷尾仿效的对象。媒体甚至为之写了打趣的段子:“菲尼克斯帝国多年致力于降低噪声污染,他们终于成功地做到了。”
  政务官对这一系列宣传的结果十分满意:二十多年来,反女皇的贵族们首次闭上了嘴,宫廷里没人再公开攻击皇子的出身、他的骑士血脉、他的不合群的沉默寡言。
  “不,南恩没有问题,你一直做得很好。”女皇摇摇头,用没什么抑扬顿挫的口气表扬忠心耿耿的政务官。对此江波涛也早就习惯了,女皇哪怕面对亲生儿子也一样很少表现情绪。为此,某些人恶意地形容这对母子一脉相承,比Fatima还要Fatima。
  “那么是别的反抗组织?”江波涛不认为女皇的态度像是“一切都好”的情况。
  如少女一般灵动清澈的双眼深深看向自己的政务官,女皇意味深长地说:“反抗不会结束,也不会止于这片土地。”
  江波涛听懂了,他沉下脸:“您是说,这次我们出行翡翠城,可能会有反抗军进行针对皇子的恐怖行动?”
  “也可能是针对你的,别忘记,你是政务官,是那孩子的朋友和忠心的支持者。同样,你也是王位继承人。”
  赤裸裸的暗示让他倒吸一口冷气,“陛下,我们可以取消翡翠城之行。”
  “不,我不能。”女皇寂寥的目光穿过了他,穿过了夏宫长廊,穿过了开满蔷薇花的庭院……在皇宫离此最远的小小角落,有她在世界上唯一的孩子,她的血脉,她的后裔,她的骨中之骨,肉中之肉。
  “……禁忌之血点亮诸天之炎,不死鸟迷失在战场,万世荣光亦将消亡……”女皇缓慢地,用一种像诗、像音乐、像预言的口吻讲述着谜语般的语言,“……泪水困住自由自在的风,让它沉睡在荒野的岩石上。命运对我低声呢喃……守誓者,践约的时刻到了。”
  江波涛震惊地抬起头,不可置信地说:“陛下,您的预言力难道……恢复了?”
  不死鸟家系血脉的特点,就是潜者的传承。被称作潜者的魔导士们,以“魔导力、预言力、先导力、念动力”肆力进行作战。菲尼克斯代代相传浓厚的皇家血脉,都以拥有最高预言魔导力的女性最为尊贵,现在的女皇就是因此成为了当时的第一皇位继承人。所以背弃同族婚约,选择了不知道哪里的骑士结合,生下毫无潜者能力的骑士儿子,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对血统的极大叛逆。在怀上周泽楷的同一时间,女皇就彻底失去了预言力,这就是血脉的惩罚。如果不是她是稀少的二种肆力拥有者,其先导力在星团也算数一数二,恐怕连星团潜者公会副会长的职位都保不住。
  “那是预言,还是命运呢?”女皇唏嘘地说,“我只是做了一个悲伤的梦而已。”
  更令政务官难以相信的事发生了——从不动摇的菲尼克斯女皇,美丽的面颊上有什么晶莹地闪着光,泪水沿着她被时间凝固的容颜滴落。
  “我梦见了……银色的恶魔……他……会把那孩子夺走……”
  说完这些话,铁腕的女皇人生第一次像个普通的女人般无助地哭泣起来。
  猛然亮起的舷窗屏幕打断了江波涛回忆,远处掠过一颗巨大的彗星,黑色的观察台被彻底照亮。他和从小到大的朋友一起沉默地注视着星际的旅人,直到几十分钟后,飞船转向偏离了彗星所在方向,光辉一点点地减弱。
  “小周,”政务官觉得也许是时候和周泽楷谈谈了,女皇的泪水和预言让人心神不安,他不喜欢坐以待毙的感觉,“你知道银色的恶魔吗?”
  皇子转过头,他认真思索的表情是那么干净无邪,看不到一丝阴霾与忐忑,怪不得可以只靠对民众点个头就能俘获大量崇拜者。“是……Fatima?”
  江波涛松了口气,幸好这些常识都是被当作战斗知识灌输的,不然他还得花费大量时间跟不喜欢Fatima,也从不关心Fatima的皇子讲古。“能答应我一件事吗?”政务官表情异常严肃地说,“如果你在翡翠城,不,如果你在任何地方遇见了那个Fatima,请不要成为他的主人。”
  不等周泽楷回应,他立刻又说:“我知道这个要求很为难人,叶秋也许是所有星团最强骑士都追求的最好的Fatima,甚至恐怕找不到比他更能让你发挥战力的Fatima了。但是请你务必答应,这不是为了我——这是为了帝国,为了皇家,更为了你的母亲女皇陛下。”
  皇子看着一向温和的朋友,有些吃惊于他的郑重其事。如果换了别的人,也许会试图问清楚为什么,起码弄明白怎么肯定能遇见那个Fatima,但周泽楷从来都不是追根究底的人。听清楚江波涛的请求后,他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  答应得这么利索,倒让江波涛不安起来:“对不起,小周,让你答应了这么奇怪的要求……”放弃叶秋不仅仅代表放弃一个最好的Fatima,也代表着同时放弃了“银骑士”称号和MH阿哥拉,即便自信本国的“天炎剑士”才是世界上最好的MH,江波涛还是不免歉然。
  周泽楷摇摇头,“不想要。”
  结果还是不知道为什么,好像从娘胎里就带来的排斥Fatima情结在作祟吗?很了解他的江波涛不知道是该松口气,还是为翡翠城发布会的结果觉得忧心了。如果不是皇家所有无主Fatima都奇怪地不认周泽楷做主人,而后者也同样不想要Fatima,坐拥半个星球的菲尼克斯帝国皇子怎么也不会沦落到发表会上找Fatima的地步。
  暂时地解决了预言的问题,江波涛觉得下一项工作是关心一下皇子的心理健康:“小周,如果在翡翠城发表会上有Fatima希望你做主人……”
  青年烦恼地皱了皱眉,在他英俊的脸上,困惑的表情显得分外幼稚可爱:“我……尽力。”
  这个回答让政务官无比感谢皇子对帝国的强烈责任感。一般地来说,越是强力的骑士性格就越是异于常人,相比这一个那一个家系里的怪胎,周泽楷简直正常的让人流泪。之前叛变的南恩公国国王,性格火爆乖谬——因为和首都的大贵族玩撞球发生纷争,然后升级为一系列的宫廷、政治、军事问题,最后彻底举起了反旗。这种荒唐事真是想想就不要遇到第二次,对比之下,不善言辞的小毛病根本不值一提。
  希望能为皇子找到一个不错的Fatima,这样他就不必再每次出战临时找搭档,战斗力也会更加提升,踌躇满志的政务官这么想。
  事实证明,想象和实际总是相差很远。
  从未在各国王公大臣们前露面的菲尼克斯皇子引起了惊叹,当他们穿着皇家传统服装走过翡翠官邸时,几乎整个大厅都在窃窃私语。
  “非常强力的骑士……就是他一剑击败了南恩的国王吗?”
  “只一剑?打败了那个有‘天位’称号的家伙?真是后生可畏。”
  “高贵优雅的气质,无可挑剔的容姿,就算是Fatima也不过如此吧!”
  “嘘——小声一点。”
  大厅里的骚动让周泽楷抿紧了嘴唇,江波涛知道他在紧张——皇子对于众人注目这件事始终没能适应,能够像现在这样一副“高雅而傲慢”的贵族式平静,多亏了宫廷礼仪师们多年惨无人道的调教。
  发表会的一般流程,冠名Fatima会放在一天的最前和最后。开始的三四名Fatima对周泽楷都摇了头之后,江波涛总算大发慈悲地表示,您可以去透透气晚一点再回来。皇子立刻如蒙大赦,一脸轻松地从大厅侧门溜了出去。
  留下万能的政务官面对刀光剑影的亲善交好场面,周泽楷沿着没人的地方一路走,来到了官邸的中庭。这时工作人员都被发表会吸引,此处空无一人。他可以坐在水池边,安静地看女祭司雕像手中的瓶子流下泉水,水珠在阳光下银光迸发,在女祭司的腰际甚至挂出了一道小小的彩虹。
  偷闲的皇子嘴角挂了个小小笑容,正无忧无虑地发着呆,忽然感觉有人接近了。一个有点眼熟的少年——周泽楷想起来在会场见过,江波涛曾要求他评估对方的实力,并因为前者给了个很高的评价,动起了挖角的心思。
  少年在走进自己拔剑斩击的范围之前停住了。
  周泽楷有些吃惊,很有天赋潜力的少年从来不少,这个年龄如此有战斗经验和危险触觉的可不多见。……应该是有一个很好的老师吧?感觉到少年的紧张,周泽楷尽量收敛了气势,努力露出个友善的笑容。
  少年也给他回了一个礼,周泽楷却没有注意到——
  因为有人来了。
  气质让人迷惑的男人懒洋洋叼着烟,穿着一身发旧的衣服,走过开满鲜花的庭院。在天青的鸢尾、金色的郁金香、粉色的绣球花、白色的月季之中站住了脚步,沉默地盯着周泽楷看了一会儿,突然开口说:“喂,要成为我的主人吗?”
  周泽楷呆呆地盯着对方眨巴眼,被天外飞来一句话弄得晕乎乎。叶修反应过来,拍了一下脑袋,摘了嘴里的烟:“没搞清状况吗?……对了,太久不戴差点忘记。”在背包里捞了捞,他拿了样东西出来,让周泽楷和邱非同时心中一震。
  那是一块接近黑的深蓝色水晶。
  看着它笑了笑,叶修闭上眼,将之置于额头发迹中心。
  Fatima的头部水晶是驾驶时用来连接MH的数据端,也是完成认主仪式的重要道具——只有骑士将手置于水晶之上并将DNA取回Fatima体内,才算是真正成了Fatima的主人。水晶通过手术被植入Fatima头部,绝对不能被取下,把它像一件装饰品一样随取随用的叶修,单这个违规行为就够销毁十次。
  当头部水晶被固定之后,叶修睁开了眼,从随随便便的站姿变成了人偶一样标准的姿态。就像灰尘被从表面拭去,从仪态开始,他逐渐变化着,头发从尾部开始了褪色:“那就再自我介绍一次吧。叶秋,2366年发布,制作师苏沐秋,搭载星团唯一同步脉冲程式,拥有支配‘银骑士’称号和MH阿哥拉的权力的Fatima——你,愿意成为我的主人吗?”
  邱非吃惊地张开了嘴,叶修的黑发逐渐变成了深蓝,他的双眼瞳仁色素也随之变淡,仿佛黑夜变为白天一般,从纯黑转化成晶莹的冰蓝——好像天空倒映在清澈水面之上,又浅又明亮——那是人类无法拥有的,人造之物的颜色。
  面对直到这时才有一点点Fatima样子的叶修,周泽楷和邱非显得一样混乱震惊,他皱了好久眉头,才为难地说:“……不行。”
  “啊?”叶修手上的烟掉了,一旁的邱非不由自主松了口气,倒是Fatima本人开始变得震惊:“等一下,你刚刚……拒绝了我?”
  “嗯。”周泽楷再度肯定了刚刚的回答,脸颊微红地看了叶修一下,他很诚心地道歉:“对不起。”
  作为大风大浪都经过的老古董,叶修这下已经从震惊变成了疑惑,很快又从疑惑变成了兴趣。踩掉地上的烟头,他又给自己点了一根:“啧,哥出道这么多年一直很受欢迎,第一次被人拒绝,真是个历史性的体验。”含着烟,他笑眯眯地继续劝诱周泽楷:“不再考虑考虑?‘银骑士’不比‘天炎剑士’性能弱,加上我的话,绝对是全面超过,就算集合菲尼克斯帝国的国力,你也没办法得到第二个这样的机会。”
 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。
  周泽楷眼一眨,他记得江波涛约定时严肃郑重的表情,也许是陛下……想到了帝国女皇,自己的母亲,身为菲尼克斯皇子的责任感全部涌上,让他再度坚定地摇了摇头。
  叶修伤脑筋地抱起手:“感觉不太好办……完全没有遇到过这样的,你等等让我想一下要怎么处理。”一脸认真地想了会儿,叶修忽然打了个响指:“有了,我们这么来解决——”
  嗡地一声,叶修手中光剑已经出鞘,周泽楷双眼收窄,握上了腰间的剑柄。
  “不同意,就打到你同意为止好了。”看着自己的未来主人,Fatima笑眯眯地说:“小心一点,可别被我杀掉。邱非,退开!”
  随着叶修的断喝,比初次见面时澎湃百倍的战意向外蔓延。周泽楷目光一凝,叫做邱非的少年反射性地朝来时的方向飞退数米,退到了对方的身后。
  在他的前面,口出狂言的Fatima轻柔地抬起了手腕。被黑色皮手套覆盖的指节虚握银白的光剑柄,金色的光束剑身没有重量似的浮到了胸口——这个很多骑士剑技的起手动作,在他做来舒缓又优雅,伴着平静无波的眼神,仿佛手心里捧的并非是一柄锋锐杀人的剑,而是一朵孱弱惑人的花。
  邱非瞪大双眼,目不转睛地凝视老师动作的每一个细节,试图解读细节背后的每一个含义。一滴汗水很快从他额头流下——叶修的动作确实缓慢无力,然而足足近半分钟过去,以骑士每千分之一秒捕捉时机的眼力,找不出任何弱点!
  对面的周泽楷似乎也是同样想法,Fatima开始动手的一刹那,年轻骑士就如针刺中一般收窄了瞳孔,身体微微前倾,手掌按在了剑柄上,作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。他认真的模样似乎让叶修觉得有趣,后者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。
  沉若实质的压力在四周扩散,庭院浓烈的花香被驱赶地四处飞逃,喘不过气的空间里,邱非鼻端隐约飘来一股血腥味。
  没有人出手,却有血的甘美疯狂在弥漫。
  这就是真正的骑士剑决。
  对峙的两个人,一个微蹙眉头,俊美的容颜如临大敌。另外一个神情轻松,将那金色的光华托在胸臆之间,然后,随性地轻轻一挥手。
  光芒散开了。
  仿佛一朵真正的花儿被无情挥别,数十片金色花瓣自花茎上黯然离枝而去,每一片都在风中打着卷儿,飞速旋转拖出剑风气流,忽高忽低地朝周泽楷飞来。
  利用超人力量极速震荡周围空气,让空气中的分子碰撞而破坏原有分子结构,最后在对手周围形成真空并产生压强变化的爆炸——Fatima看似温柔已极的动作,一出手就是骑士剑技“真空波”。
  不,是比普通真空波可怕十倍的剑技,因为挥出的不是面,而是线。数十道控制自如的真空波,每一股都具备了毁灭性的力量,在叶修手中变得高速柔和——从没听过这样的剑技。本质极其暴烈的真空波竟然可以被分解组合,仿佛一栋摩天大楼拆除后,变形为小巧庭院般匪夷所思。
  邱非冷汗直流,他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老师的可怕,这一刻他才知道,真正对战时的老师比预想的可怕千百倍。
  巨大的气流和剑锋的锐利混合在一起,刹那从柔弱的花瓣,变成数十股无比尖锐的气流。它们大声尖啸着,扫过周泽楷的周身,地面和花圃在波动的破坏下应声裂开。仿佛某种巨兽的利爪践踏大地,留下深深的十来道裂口,最宽的一处深米半宽数米。一侧的花岗岩喷水池好像薄纸一般,噗噗噗直接被穿出七八个裂口,水流淅淅沥沥地漏出来。
  真空波打击的中心,周泽楷一动不动。
  没有拔剑,没有躲闪,甚至连眼都没眨一下,结果所有曲线和直线袭来的真空波像是制导失灵的弹头,纷纷绕过了他,漫无目标地打在地面和花圃上。
  “第一次的招呼,这个程度就可以了。”维持着挥剑的姿态,叶修笑眯眯地表示——刚刚的真空乱斩声势浩大,其实并无伤人之意。当然,被招呼的当事人在害怕之下躲闪还击的话,是不是会发生什么意外……叶修可不太能保证:“招呼打过,接下来就是认真的。拔剑吧,我没有在开玩笑。”
  他显然低估了菲尼克斯皇子不爱说话的程度,周泽楷没有接腔,也没有拔剑,只是定定地看着叶修,认真的表情仿佛在思考。可惜眼神怎么瞧怎么像是……发呆?
  过了好久,周泽楷摇摇头:“你是Fatima……不拔剑。”
  叶修啧了声:“真麻烦,竟然是个不和Fatima动手主义者。就刚刚哥那一剑,全星团接得下的骑士不会超过30个,不要太看不起Fatima的战斗力啊。”
  俊美的骑士露出困惑的表情,仿佛奇怪对方为什么不快。他先是拼命摇了下头,很快又结结巴巴地组织着语言试图解释:“Fatima和骑士……不公平。”
  “不公平?”淡蓝色的眸子闪了下,下一秒,叶修忍不住地抱着肚子大笑起来:“哈哈哈……Fatima和骑士力量有差所以不公平吗?你真是……太好玩了。”
  被嘲笑让周泽楷十分手足无措,他感觉到一种非常陌生的别扭情绪,像是有谁坏心眼地摁着心脏,让它闷闷地很不开心。
  和他正好相反,叶修笑得异常欢快,眼泪都笑出来了。好半晌,后者终于停住笑,擦了擦眼角的液体,说:“说是说让你做主人,还没有听你通报过名字呢。”
  本就不擅长和人交际的青年被他想起一出是一出的彻底搞晕了:“……周泽楷。”
  “好名字,鉴于哥是起码比你大个十倍的老古董,就叫你小周吧。”Fatima一副老熟人的口气,顿了顿,他忽然绽开一个轻笑,对年轻的骑士说:“第一次遇到觉得Fatima力量小所以对战不公平的骑士,有趣的想法——必须说,我开始有点喜欢你这个未来主人了。”
  喜……喜欢——
  这个词让周泽楷白白净净的脸瞬间涨红,至于说出冲击性暴言的对象,倒是一点不羞怯,已经话风一转:“不过,战斗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啊。小周,作为骑士,你会因为自己是天位,对手不是就心慈手软吗?”
  “不会。”周泽楷摇头。
  “你会因为自己拥有血脉的剑技,接受的是皇家正统的训练,对手只是野路子的骑士,就觉得战斗不公平吗?”
  “……不会。”
  “如果你的力气天生就比别的骑士更大,速度天生就比别的骑士更快……你会觉得自己是占了便宜所以战斗应该让手吗?”
  “不。”周泽楷渐渐明白叶修要说什么了。
  “那就是了,”Fatima略微抬起头,墨蓝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晕出一道金边,光芒在他水晶一样的瞳仁里跳动:“的确,Fatima天生力量速度反应就比骑士差80%,但是,骑士和骑士之间就没有差距吗?”
  “剑技这种东西,本来就是觊觎更高力量规则的产物。即使天生弱小,也会想尽一切地让自己变得更强,科技也好、技巧也好、阴谋诡计也好……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,穷尽一切能够穷尽的,甚至不去思考后果。正因为人类是这样的生物,才会创造出比自己更可怕的造物——MH和Fatima。”
  “还是一个胚胎素体时,就注定我将比世界上99.99%的智慧生命都强大、聪明和长寿,对这件事我可从没觉得过不公平,又为什么要为老天爷没把什么都给我觉得委屈?”Fatima微笑着说,他眼中闪烁的日光逐渐模糊了,像是彩色的世界一点点褪去光华,“相比80%的力量,利用Fatima兆级的计算能力,突破血统限制,不用苦学就能习得无数骑士秘传剑技,你不会因此觉得不公平吗?我打架从没有留手的习惯,所以你也忘记什么公平和不公平的想法——唯有死亡和剑,才是骑士最大的公平。”
  别说周泽楷,连邱非都为这一席话呆住了。
  ——这个人明明就比任何Fatima和骑士,比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类,都能够正视和接受身为Fatima的自己。
  ——他清楚Fatima是什么样的存在,试着将劣势转化成优势,并因此而骄傲自矜。像骑士一样,像人类一样,像每个灵魂自由放任的生命一样。
  少年变得急促的呼吸传到叶修耳中,他沉默刹那,很忽然地问:“刚才我的招式,能看出是怎么用出来的吗?”
  事实上,这是从刚刚就盘旋在两名在场骑士脑海里的疑问,
  那一剑中叶修所展现的技艺,彻底超越了他们对于星团剑术理解的范畴。
  周泽楷认真地思考了几秒,不太确定地回答:“……控制?”
  “邱非,你怎么看?”
  从刚刚的断喝,不,应该说是从说出那句决定性的表白起,叶修就没有回头看过一眼。被突然点名的邱非望着他并不高大的背影,意识到了什么。不动声色的拒绝,不动声色的体贴,果然是老师啊……少年在心里苦笑,这样的残酷,也只是因为太温柔,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人的本性,所以无法生出任何怨恨。
  “我觉得是剑技组合,线性多点攻击,看起来有‘烈风斩’的特征。”感叹的同时邱非也没忘记思考,叶修没有放弃身为“老师”的责任,他也必须遵循“学生”的义务。
  “不错不错,两个人都能得个25分,你们加起来就逼近及格了。”叶修笑眯眯地说,“的确,这种剑技算是真空波和烈风斩组合之后的结果。因为真空波是一种暴烈的剑技,分解起来非常危险,不管是制造时每一分肌肉和力量的运用,还是送出时每一道角度和速度的把握,都要求骑士有很强的控制能力。”
  “但是,这不是全部。”
  “这种剑技最重要的一点,在于计算。越是精巧的东西,对环境的要求也就越高。要形成那么多道真空波动,天时地利无一不可缺,风速气流、场地空间、大气压强、肌肉运动、力量分配……所有要素相加,在毫秒内完成模拟计算,完美地复制到身体,才能作出一次刚刚的攻击。”
  “听起来有点耳熟对吗?Fatima协助骑士,通过演算,将动作同步到MH上……原理根本是一样的。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这是一种无用的剑技,兆级以下计算能力的头脑都无法负担——它是只有Fatima能使用的剑技。”
  菲尼克斯的皇子眨眨眼,像是不太相信刚刚听见的:“Fatima的……剑技?”
  “啧,小周你本来话已经很少,学九宫鸟没前途。做我的主人,让哥会教你正确的沟通之道吧。”叶修一脸的不正经,开口就是辛辣的讽刺,毫无大众认知中Fatima的温顺可爱,简直要让人深切质疑“无暇级莫非是一种Fatima品格缺陷的另类表达”。
  “不要。”意料之中,再度被果断拒绝。
  叶修烦恼地叹气:“真顽固,明明已经这么诚恳地拜托了……”
  “诚恳”两个字让邱非羞愧地捂住脸,周泽楷的眉心则轻跳了一下。到了现在,他开始窥见到这位传奇Fatima的本性,与之相对的,心中某部分坚如寒冰的意念也在动摇。握了下剑柄,周泽楷努力地赞美:“剑技非常……厉害。”
  和寡言的个性一样,青年的面部表情也并不丰富,加上表达能力的缺陷,本来该是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让人觉得傲慢无礼的典范。但是,周泽楷给人的感觉恰恰相反,他是一个心口合一得不可思议的人物,一切情绪都会忠实地反应在脸和言语中。连少年人邱非也能在第一时间觉察到他内心的和善柔软,遑论流浪了不知多久的叶修。
  唔……居然这么容易就坦率地赞美了敌人,真是完全没见过的骑士类型,个性可爱到这个程度的家伙,战斗起来真的可以吗?——叶修的心头泛起一丝疑虑。
  他本人还挺欣赏年轻的皇子没错,但是,Fatima从来都不是因为“喜欢”,才去选择骑士。否则叶修就不会拒绝邱非成为主人,不得不伤害一个自己深深关心在意的人。
  将Fatima的忠诚和顺从误认为爱情,是许多普通人甚至骑士会犯的错误。
  人类往往会忘记,将Fatima制造出来作为MH和骑士桥梁的是自己,在Fatima基因内写下服从律令的是自己,使用精神控制来讲Fatima变为人偶的也是自己。一边恐惧着Fatima的自由意志,一边自我催眠Fatima拥有自由意志,这是世界上最自相矛盾的荒唐事。
  认主是每个Fatima的基本程序,如果该Fatima没有受到精神控制,在程序启动时可以自由地决定是否遵循。叶修却正好相反——他从不烦恼程序启动,他烦恼程序总是不启动。不知道苏沐秋培育他的时候做了什么手脚,没有人知道,星团最有名的Fatima叶秋一共才开启过三次认主程序……严格来说,只有两次半。其中有一次是他自己强行启动,将基因认为不适合的对象放入了认主程序中。
  周泽楷是叶修遇到的第三个想要认主的骑士。
  青年完全出现在视野的刹那,身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雀跃,大脑自动开始运算,搜索对方身份,从指尖到双眼,无不浸沐在喜悦中。还好多年战斗锻炼出的冷静帮了叶修大忙,否则他的履历一定会添上笔“用追星族少女般的语气请求主人”的黑历史。
  想到差点落入一辈子抬不起头的危险,叶修捏了把汗。
  周泽楷个性上作为骑士的不协调,让他的兴奋渐渐冷却。抖了一下长剑,叶修破罐子破摔地想,大不了之后想个办法解除关系。反正,他最擅长的事,就是让人抓狂嘛。
  “多谢夸奖,所以?我成功地让你丢掉不跟Fatima交手的念头了?”
  年轻的皇子敏感地觉察到叶修的气息平和了许多,他当然想不到任性的Fatima正在考虑全身而退,干劲松懈了不少。暗暗松了口气,周泽楷诚实地说:“我……不想打。”
  他不想伤害这个Fatima。虽然左看右看,一点也找不到江波涛口中令骑士们趋之若鹜的传奇Fatima特性,甚至在某些方面性格还很……其实是相当恶劣……周泽楷却一点也不讨厌对方。
  骄傲,聪明,强大,什么事都能做到的自信,不管是Fatima抑或人类,叶修都算是个异数。
  ——从没见过这样的存在。
  “银色的斗神”拥有令人着魔的魅力,只要见过他的骑士就会难以忘记,对Fatima毫无兴趣的周泽楷也忍不住觉得,那并不是一个传说。
  他不会做叶修的主人,但他知道自己永远没法忘记这个名字,没法忘记此时此刻此地,Fatima对自己微笑的眼睛。
  “银色的……”周泽楷不由自主地说。
  就在刚刚说话的片刻,Fatima的瞳仁再一次变化,浅蓝色像是沙滩上的潮水逐渐退却,使之彻底变成了白银的色彩。不是纯银那种亮白,而是沉郁的,有些接近灰的素银。让周泽楷想起菲尼克斯的日落,他想起站在夏宫边缘自己小屋窗边,许许多多个注目太阳西沉的日子。金红的辉光逐渐被地平线吞噬,最后一点余晖射入淡霾的云层,终于消散殆尽。银色的双眼仿佛世界最后一抹光亮,颠倒昼夜,欢笑如昨,刹那生灭。
  然后,世界真的变成了黑色,叶修的身影变得模糊——
  “打不打这种事,可由不得你。”
  视野的改变让周泽楷悚然一惊,他立刻反应到并不是天变黑了,而是某种特殊剑技的效果。脑海中滑过可以造成这样异象的七八种有名剑技,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右手一动,翻腕退鞘,长剑执在手中。他并不是水泥脑袋,面对如斯可怖的剑意,还坚持所谓不与Fatima作战的原则,无异于自寻死路。
  作为古老皇家的继承人,周泽楷随身佩剑并不是主流的光剑,而是玉钢锻造的实体剑。
  宇宙中极稀少产出的美特罗克罗姆钢精炼提纯后,以百亿吨级锻机反复锻造,制成强度可以对抗等离子光束的玉钢剑胚,再由兼具骑士和五线博士能力的剑师量身定制,做成最适合骑士的形制。这样复杂的流程下来,一把实体剑的制造费用往往等同于一架制式MH。
  金钱的效果实实在在,定制实体剑不止强度略胜光剑,更因为其材质可以施展一些特殊剑技,配合不同骑士的天赋特性造就独特形制,对战斗力有极大的提升。
  一直听说实体剑的样子千奇百怪,有很多甚至已经超过了“剑”的范畴,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实物,邱非忍不住睁大了眼睛。
  随着皇子间不容发地拔刀,剑光如水波般在空气中激起涟漪:剑长连柄超过一米七,剑身细长,玉钢的晶状体结构颜色如玉,妖异地其中一面泛着银蓝的微光,另外一面却是连绵不断的金红纹路。
  这把剑,好长!
  一般的光剑长度都在一米左右,实体剑也不会太超过这个范围,这把剑却非常例外。邱非立刻回想起叶修的教导:“如果你遇到一个用实体剑的对手,剑的形制易于常人,一定要小心再小心,这类骑士往往拥有一些特别棘手的剑技,最好先谨慎观察,不要贸然强攻。”
  周泽楷拔剑的刹那,像是应和剑光的锋芒,笼罩天地的黑色也在同一刻消散。刺目日光遍洒庭院,白昼再临,叶修却于两人视线中消失了。
  不,不是消失,而是融入。
  周泽楷敏锐地捕捉到对手没有离开,若有若无的杀意依然存在。
  那一瞬间的夜晚,并不是“世界”变成了黑色,而是“视野”变成了黑色。
  既是说,叶修以某种剑技让射入周泽楷眼中的光线曲折,视网膜里接收不到光线,神经便产生了夜晚的错觉。错觉产生的同时,叶修同样地将自己藏在了光线里。就像隐形战机的原理,并不是叶修真的消失了,只是你无法看到他的存在。他正集中注意力观察周泽楷,于是让人产生了气息被锁定的压迫感。
  这是……在催促自己先出手?
  一想通刚刚发生的事,皇子也明白了叶修的策略:身经百战的Fatima制造了一个完美的偷袭机会,不知为何又轻易地将之放弃了。占据先手的情况下能如此冷静果断,真不愧是斗神。应该是看出自己的佩剑形制特别,感受到了远程接战存在的陷阱吧。
  虽说一再拒绝了对方,也一度试图避免真的动手,周泽楷其实很清楚——抛开身份顾忌,他非常想和叶修交手。
  因为这个对手……真的很强啊!
  思考的过程在当事人来说很复杂,于观者眼中却只是短短一秒。邱非看来,周泽楷根本没有犹豫,几乎是长剑彻底出鞘的同时,就坚决果断地发起了进攻。
  快,这是邱非第一个感觉,他看见周泽楷动了,然而完全无法看清到底出了几剑。长得出奇的佩剑在皇子手上和普通剑差不多,居然可以做出如此之快,如此之轻灵的攻击,只是挥挥手的当口,周身两米范围内一齐嘭地下陷,地面被剑锋划开了一个大圈,灰尘和空气同时随着剑气喧嚣鼓荡起来。
  周泽楷根本没打算找出叶修在哪儿,和一个2A级战斗能力、3A以上战斗经验的Fatima玩捉迷藏,他毫无优势。所以,只要做一件事就好——让叶修藏不住!漆黑的双目在放出剑风的同时全力捕捉任何一点异动,叶修只要不是真的消失,曲折的光线在灰尘下将再难遁形。
  “呵,聪明。”
  一声轻笑从耳后响起,懒洋洋的音调让Fatima的话不像是赞美,更像是在撩拨。
  被近身了!周泽楷此刻可没有风花雪月的心情,佩剑过长的缺陷他比任何人都明白,就是难以近身防御。无暇去思考叶修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了身后,他立刻反手一剑挥出,同时步法迈动,试图重新拉开距离。
  他动叶修也动,说话间后者身形已经完全从扭曲的光线中显露。周泽楷的每一步反应似乎都在预料之中,叶修光剑在手却不闪不避,身体像是一片薄纸般,顺着挥出的剑风飞了过去。
  是“过去”,不是“出去”,Fatima仿佛没有重量,竟绕着周泽楷刹那旋了半周。并在身体带动的旋转力达到最高点时,剑击当胸!
  Fatima终究力量先天欠缺,为了达到最大攻击,叶修往往需要通过肢体协调和借力来加强出力。此刻周泽楷反手出剑追不上对手,落空的同时身形又前移,倒像是顺势把对手的攻击“带”到了毫无防护的前胸。因为配剑过长,回手救援已经完全来不及。皇子却没有半点慌乱,左手在握剑的右手上一抹,金红和银蓝两色光芒铮然脱出,织成了一个巨大的X形十字斩。
  光剑和实剑结结实实碰在了一起,剑风毫无转圜地对撞,发出了清锐的轰鸣。力量和力量的直接冲击让两人脚下的花园石板为之四分五裂,甚至波及到了不远处喷水池中心的雕像,执瓶少女的一只手直接被剑风直接斩断,底座也被摧毁了一半。
  叶修和周泽楷面对面, Fatima眯起眼一笑,像是见到了什么令他兴奋的事物:“双剑的骑士……少见。”
  左手金红,右手银蓝,将长剑一分为二,交叉架住了叶修光剑的周泽楷没有回答。他们两个人离得那么近,近到都能数清楚彼此睫毛有几根。所以他看见银色眼睛里战意跃跃欲试地跳动,感觉到薄唇说话时的吐息暧昧地拂过嘴角。
  相持时间一闪即逝,叶修力量不足,不适于和骑士硬碰硬地对抗。一试出菲尼克斯的皇子力量、速度、剑技都名不虚传,不止远超普通天位,还隐藏有双手剑这样的技能。他立刻改换了战斗策略,手间一缓,顺着周泽楷的冲力倒飞出去。可惜叶修的对手可不会让他这么容易就拉开距离,脚下不停,一踩地面已经追了上去。
  近身战叶修力量吃亏,周泽楷武器吃亏,追击上去缠斗说不好谁更不利多一点,不过一个朴素的道理是——对手想避免的,就是我要给予的。周泽楷对自身实力有充分的信心,就算近身中有问题他也能应付,毫不犹豫就做了决断。
  叶修拉开距离得很果断,周泽楷追击得十分坚决。两人一个急退一个突进,步伐交错间,光剑和双剑也不停手,丁丁当当地你攻我挡,相互寻找对方的空隙。几个起落,两人已经交手了上百次。
  好久没遇到这么难缠的家伙了……叶修感兴趣地想,战斗起来像是换了个人,打得尤其强硬自信。剑技的锤炼也很扎实,不愧是王家教育出的骑士,基础很牢靠,近身防守十分严密。如果有机会拉开距离,应该会展露出十分华丽强大的攻击力吧?
  不过——“想赢我,这样还不够。”就在两人逼近了喷水池,身后就是开始倾斜的雕像,即将退无可退的时候,Fatima忽然开口,甚至很有闲暇地冲对手笑了笑。
  周泽楷心中警讯大起,叶修猛然撤剑,整个人向后一倒,光剑反插入雕像膝盖上顺势借力一跃。Fatima极快地在空中做了一个180度翻转,双手握住了剑柄:“真空光轮斩!”
  身边的空间一滞,看不见摸不着的透明空气中什么声音嗡然作响,一个剑风化作的实体光轮忽地破空扑来,卷起了可怖的真空漩涡。可以使出强天位级的剑技,这个Fatima是要突破常识的界限多少次啊……虽然没在实战里见过这招,周泽楷也知道不能硬抗,被擦中一点,肢体就会被打开的光轮绞进异空间裂缝。他明白了叶修为什么要喊出招式——在警告自己躲避。
  皇子执剑身前,双剑齐出,发出了菲尼克斯皇家的血脉剑技——焱霜十字破。
  周泽楷没有退却,他选择了对撞!
  左手荒火,右手碎霜,两把剑在铸造时拥有了截然不同的特性,一个可以在震动中产生能融化美特罗克罗姆钢的超高温,一个则无限接近绝对零度。极冷和极热相互缠绕碰撞,沿着协频震荡波急速外扩,见多识广的叶修也为其中可怕的破坏力感到惊叹。
  这是天才的骑士和独一无二的实剑结合才能发出的一击,十字破遇到光轮斩,瞬间就产生了暴烈的冲击波,对撞的中心空间甚至出现了扭曲。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女子雕像化为齑粉,几十米开外的邱非见势不对早就退了数步,就这样还被掀起的气浪弄得胸口像狠撞了一下。爆炸中心的两人受到的压力和伤害更大,周泽楷却不退反进,忍着冲击后的伤痛,腾身跳起绕过扭曲的空间点,毫不犹豫地对叶修发起了突袭。
  在他腾到最高,离地近三米的时候,脖间一痛,熟悉的声音再度吹在耳边:“小周,下次继续努力。”
  叮当两声,两人再对一招,咚咚地先后落回了地上。望着五米外笑眯眯地收起光剑的叶修,周泽楷摸了一下颈子,黏湿的液体从伤口渗了出来。如果刚刚叶修不是蜻蜓点水的一剑,他此刻早已身首分离。
  “我输了。”沉默了几秒,皇子坦然开口。
  “这么明显的事不用说出来考验智商,”叶修接受得更加坦然,很有种“你输不是必然的吗”的天经地义,“怎么样,考虑考虑哥的提议?”
  完全没管他的老调重弹,周泽楷认真地问:“刚刚是分身攻击?”
  叶修不爽地提示:“岔开话题不礼貌啊小周,是男人就别啰啰嗦嗦,既然输了,快点说愿意!”
  “……什么时候?”双剑再度合一落回了剑鞘,周泽楷一脸思索,给他漂亮的脸添了几分郑重肃穆的魅力。
  “油盐不进的家伙真麻烦,”终于发现维持Fatima风范与否对事情都没帮助,叶修愉快地给自己点起了一根烟,又恢复了怠惰模样,“我没有回答主人以外骑士问题的义务。”
  面对明显拒绝被拒绝,打算死缠到底的Fatima,周泽楷也感到了棘手。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他,实在想不到合适的拒绝方法,如果能打晕对方偷偷溜走,就算粗暴点也干了,问题是他打不过这个Fatima……
  作为一名公认的强力骑士,皇子满心羞愧。
  面面相觑近三分钟,两人谁也没动,谁也没说话。直到烟都抽了一半,叶修终于叹了口气:“给个理由。”
  “嗯?”
  “理由,作为一名骑士,拒绝星团最强的Fatima,总要有个适合的理由才对。”叶修懒洋洋地说,“Fatima厌恶症之类的理由我拒不接受,有一瞬间你差点要同意了吧,是什么阻止了你?”
  见到周泽楷脸上写满心事被说中的动摇,叶修微笑:“别忘了我是Fatima,检测你的心跳血压变化不是什么难事,给我一个理由,然后……”
  “我会让这个理由变得不是理由。”Fatima自信满满地说。
  一旁的邱非都有些同情此刻满脸不知所措的周泽楷了,后者也许一度幻想过给出理由事情就能结束,却不理解对手有多么固执强硬。对说服力和行动力都是满点的叶修而言,“放弃”这个词就根本就没在字典登录过。
  少年的心已经平静了。
  精彩绝伦的战斗带走了一度弥漫心口的受伤难过,他目睹了每一次挥剑所向,每一次剑锋相接,每一次攻防移位……紧张到攥紧了心脏,血脉喷张得希望那就是自己。
  邱非仿佛又回到了沙漠小镇,又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叶修战斗的情形:看不见的出剑,血光中闲庭信步一般从容不迫。还是个孩子的邱非,小小的心灵就在那一刻兴奋颤栗起来——残酷而优雅,可怕又迷人,无法想象,世上竟有这样的存在……
  无关骑士或者Fatima,人类或者非人类,战斗时的叶修就是带给人如此深刻的印象。一如遥远夜空里爆发的星光,耀眼地残留在观者视网膜上,形成记忆里最深的回想。给予叶修“斗神”名号的那个人,一定像康奶奶似的,即使垂垂老去,也无法忘记那个战斗的Fatima。
  反复拒绝了对方的周泽楷也难以幸免,虽然一度自暴自弃地想,要不干脆叫江波涛来算了。如果是能言善辩的表兄,一定可以用委婉动听的官方理由说服叶修。可是手按在通讯器腕带上很久,终究没有落下——他不想这个敢于冒犯星团法,完全不像Fatima的Fatima受伤害。
  最终,菲尼克斯的皇子决心靠自己解决问题,在他抱着会被嘲笑的决意开口的刹那,叶修突兀地伸出手:“不要说话!”
  Fatima眯起从银色又变回浅蓝的双眼,头转向斜侧:“爆炸声……是翡翠城军港的方向。”
  骑士的听力都很出众,在他的提示下邱非和周泽楷集中精力,立刻听见了从远处传来的轰隆声响。同一时间,发表会前厅也鼓噪起来,大统领府上空忽地响起了尖锐的警哨声。那声音尖锐刺耳地像是回荡在耳边,不,就在耳边!
  三个人看向声源处,周泽楷的通讯器震动得像要坏掉,一点接听,江波涛的全息影像伴随焦虑的话语同时传了出来:“皇子,不明军队袭击了我们停放在翡翠城军港的座舰,对方有骑士和魔导士,实力很强,座舰发生了三次大爆炸,怀疑动力系统已经受损。护卫队正在死战,目前具体损失不明。”
  “下令放弃座舰,保护‘轮回’撤退。”关键时候,周泽楷变得异常冷静。
  “明白,”江波涛也不含糊:“我马上去现场指挥,对方也可能是针对皇室的,小周你最好在统领府不要离开。”
  “远程指挥,请求楚统领协助。”周泽楷可没忘记表兄也在王位继承人名单上,说到危险性,两人半斤八两。
  江波涛坚持自己的意见:“必须有人去现场!”
  “我去!”周泽楷略一思索就下了决定。以他的实力,不管对手是骑士或者魔导士,纵使不能战胜也完全可以全身而退——某个Fatima的情况那完全就是妖孽。
  对这一点,执政官也有着绝对自信,略一犹豫就同意了:“你小心,我马上请求楚大统领出动翡翠城骑士卫队,同时封锁街道和空域,不能让他们逃走。”
  关掉通讯器的同时,周泽楷已经开始奔跑。几个提速飞纵,他猛然拔起,高高地跃上了足有八米的统领府围墙,脚尖在墙头一点,调整方向轻巧地落在地面上。身后突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,周泽楷回头一看,却是叶修驾驶着一辆蓝白相间的悬浮摩托车跟了上来。
  “你不认识路,上车我送你!”戴上了墨镜,用围巾覆盖住额头水晶,Fatima又恢复了不起眼的人类外观。
  “谢谢。”紧急时刻周泽楷也不婆妈推拒,身子一斜一跳,顺势坐上了摩托车后座。
  “坐稳了。”感觉后座一沉,叶修立刻踩下了油门,摩托车以超过300公里/小时的最大加速度狂飙出去。没想到这车快得如此离谱,周泽楷不得不抱住了叶修的腰,让自己的身体尽量贴近对方来减少阻力。
  叶修对此恍如未觉,不到十秒,摩托车已经加速到了500公里/小时。普通人类的反射神经完全无法控制,一般的骑士也会觉得棘手的高速,对操纵MH战斗的Fatima来说只能说是小菜一碟。摩托车在翡翠城小巷里灵活地穿梭,仿佛蓝白色的利箭,游刃有余的叶修甚至还有心聊天:“小周,‘轮回’是什么?”
  “新的……MH样机。”叶修最难应付的一点,就是这种随性的平淡,周泽楷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对方。
  “我猜也是,特意带到翡翠城来但是不发布,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?”
  犯人一旦开了口,接下来往往就破罐子破摔地坦白了,周泽楷也差不多。何况全星团都知道叶修和那个Fatima的关系,想瞒也瞒不住:“加载了新武器,需要……测试。”
  “想找沐橙帮忙?那倒是,演算能力2A的Fatima本来就不多,翡翠城在商言商信誉良好。谁叫菲尼克斯帝国的Fatima一贯只注重耐久和MH操控,因为你们的MH是出了名的难操作嘛。”说到MH战斗,叶修多少找回点教科书的风范,可惜下一秒就原形毕露了:“哥可是演算3A,全星团也找不出几个的顶尖数值,不止是免费的,还绝对保密。”
  仿佛能看见Fatima说话时背后的恶魔小尾巴和翅膀,沉默寡言的皇子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脸:“聘用,可以吗?”
  “虽然有钱拿也不错,我还是比较想要一个主人。”叶修在推销自己方面简直无孔不入,“想一下,只要你成为我的主人,什么MH测试都不在话下,参与MH开发也不是问题。就算要命令我做这样那样的事,我也不能拒绝哦。”
  充满暧昧暗示的话,让周泽楷脸唰地就红了。从后视镜里看见俊美的青年脸庞红通通的模样,叶修噗哧一笑,忍不住伸手揉了下他的黑发:“太纯情了吧,菲尼克斯皇家可是用Fatima做侍女的,不要告诉我你从来没有和她们发生过关系。”
  “没,没有!”周泽楷慌慌张张地反驳,他一点也不想被叶修误会自己是那种把Fatima当作泄欲工具的骑士。
  叶修吹了下口哨:“莫非你还是个处男?”
  明明之前还在被袭击的严肃状况……为什么话题会转到这里来!周泽楷混乱得无以复加,还好叶修主动地停止了这个令人羞愤的话题:“小周,那就是军港,在燃烧的是菲尼克斯座舰吗?你们的情况不太妙啊。”
  不用叶修说,周泽楷也看到了——金红相间的王室座舰侧面被轰开了一个凄惨的伤口,军港士兵和菲尼克斯近卫军在掩体后不停射击着。军队的目标是三台MH,黑白相间的崭新MH正在另外两台黑色MH包围中抬起粒子炮轰向港口另一端的围墙,打算从该处突围。
  “那个莫非就是——”从没见过的黑白MH让叶修联想到了之前的对话。
  “是‘轮回’。”周泽楷以前所未有的严峻表情说。
  
  “哦……”叶修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台MH,菲尼克斯的新机比普通MH高近2米,对比旁边的两台MH尤其突出。
  经过数百年的研发,MH的机体规格早已经稳定下来,平均高度16米,自重120吨左右,因为加装装甲的多少又分为重型、轻型、普通型三种。
  为什么是16米,为什么是120吨,绝对不是谁拍脑袋想出的数据,雷卡星团无数天才制作师经历过无数失败后,才得到了这个最佳高度重量比。MH一旦变大,对引擎的要求就会指数级提高,随之带来动力的负担,庞大的自重产生的机体结构传导压力也会放大,难以消除的应力强迫提升材料强度等级,更别提对骑士和Fatima水涨船高的要求了。
  过去不是没有人试图去制造更大的MH,毕竟巨型MH在战斗力方面的提升实实在在,可惜最终都以巨额经费打水漂告终。菲尼克斯帝国的MH既然进行到了武器测试的部分,可以说是十分逼近成功了,应该有了什么崭新思路的改动吧?
  没有纠结“轮回”新机,叶修打方向盘猛地拉升摩托车的浮空高度,晃过了军港外围的路障,将注意力放到了另外两台护航的黑色MH上。他很快发现了端倪:“颜色很新,这两架黑色MH最近才进行过涂装,腿部的线条细得不自然,应该是去掉了部分装甲。看来对方不打算和其他MH交手,更不想被认出来。”
  只注目了几秒,周泽楷就全盘接受了叶修的判断,“……是谁?”
  叶修摇头:“看不出,要分辨MH原型机最好还是通过骨架。这两架MH各处设计都中规中矩,需要近距离观察护甲下的构造,尤其是得到一些具体参数……小周,他们要跑!”
  身经百战的Fatima对形势的洞察力一针见血:
  枪林弹雨中,三台MH并没有缠斗的打算,甚至没有认真应付军队发起的炮击,只是坚决果断地向外围推进。厚达数米的钢铁围墙开始融化时,两台黑色的MH突然飞上了半空,对身后发起攻击的军队进行了猛烈的还击,明显是以火力压制为样机撤离制造机会。见到“轮回”即将被敌人带走,周泽楷满脸急切,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心情,叶修猛地将摩托车速度加到了最大。
  同一时刻,围墙终于在粒子炮不断轰击之后轰然裂开一个大口子,赤红熔解的钢筋外是茂密的大森林一角。军港位于翡翠城边缘,之外就是联邦重点保护的国家森林区,一经突破三台MH毫不恋栈地开始撤退,“轮回”在空中保护下无视枪林弹雨,即将消失在密林中。
  攻击方以军港常设的陆地坦克和仓库建筑为依托,调集重炮进行密集攻击,因此黑色的MH攻击的首轮就将炮阵挨个端掉了。没有了重炮,攻击手段只剩下乏善可陈的自动式迫击炮和枪支。菲尼克斯的舰队指挥官一看“轮回”要从眼皮子底下被劫走,急得眼都红了,丢下手炮对着通讯器大吼:“座舰动力炉修复了没有?40%?能用就行,马上升起主炮,攻击那两架MH——”
  他话才说了一半,通讯器已经被人啪地关掉了:“住手!还想死更多人吗?!”
  指挥官何尝不知道这种攻击只会引来针对性报复,军港中这里一片那里一片浸润着鲜血的焦土就是前车之鉴。可是职责所在,就算自知必死也得硬上,见来人敢关掉通讯器当即大怒:“你是什么人竟敢——殿下!”
  一把将叶修拦在身后,周泽楷朝行礼的指挥官还了个礼:“照他说的做,优先救治伤员。”
  “是!”同样的话, 不同的人来说自然结果不同,指挥官马上交出了现场指挥权:“报告殿下,袭击者一共二十三人,潜伏在维多共和国舰队中对我主舰发动突袭。其中有五名骑士、两名魔导士,我方四名骑士被杀,‘轮回’被劫,MH舱遭到爆破,所以骑士团直到现在未能出击。”
  周泽楷一边示意同步打开江波涛的通迅,两人一起静静听着惨烈的现场报告。这是一场有预谋有内应的袭击,对方相当了解“轮回”样机和菲尼克斯座舰的特征。整个袭击高效、有层次、绝不拖泥带水,完成限制菲尼克斯骑士出击和劫走“轮回”的任务后,除两台MH留下护卫,其他袭击者包括尸体都被魔导士一并转移,表现出强烈的秘密组织性特征。
  江波涛的脸色难看得全息影像都挡不住,“给我详细报告,并请联邦军港也出示一份证词,我马上对维多共和国发起外交照会,让他们解释袭击一事。”
  顿了顿,他又问:“‘轮回’已经被劫走……”
  “抢回来。”周泽楷毫不迟疑地回答。
  “对方有两台MH,需要请求联邦协助吗?”无数次血战早就证明了“只有MH才能对抗MH”这个真理,这也是骑士团是各国军事组织核心的关键。江波涛没有说出内心的担忧,对方谋划如此周密,一定有完全的接应准备。他和周泽楷都很清楚“轮回”的特殊之处,所以才知道,如果让他们把样机运走或者大卸八块,一切就迟了!
  “我想办法。”丢下这句话,皇子关掉了通讯器,转身看向抱着手的Fatima。
  被墨镜和围巾包裹的严严实实,引来不少士兵好奇眼光的叶修微微一笑:“想要帮忙吗?”
  周泽楷眼睛一亮,他开始就猜测叶修送自己过来是有别的依凭,看来果然如此,然而……“对不起,还是不能……”
  “啧啧啧,”Fatima一点没有意外的表情,虽说接触不到一小时,他可是已经很了解这个骑士的固执了:“放心,哥不会乘火打劫这么恶劣。如果有人愿意诚恳地拜托,我可以考虑一下好心相助哦。”
  一边说着不会恶劣,一边露出为难人的恶劣笑容,作为Fatima,叶修的个性偏差已经大到连周泽楷都要苦笑了。怎么才算诚恳的拜托呢……皇子一阵茫然,不仅仅是因为不善言辞,更是因为高贵的身份地位。出生到现在,周泽楷从来不需要请求才能得到,正好相反,肩负着国民和臣下的希望,他是那个不断被要求的人。知识金钱力量……不必开口,自然有人准备好献上,俊美的少年只用笑着说一声谢谢,下属们就会感激万分地誓死效忠。
  坏心眼的传奇Fatima不是他的臣下,不是他的骑士,不是他的盟友,他的皇子头衔对他毫无作用,所以,果然需要很诚恳地拜托吧。
  像卡壳的机器人一样愣了好几秒,周泽楷才抬起头。他向叶修伸出双手,双眼清澈明亮,“请你……为我而战。”
  叶修没有回答,墨镜后的冰蓝色眼睛似乎在凝视周泽楷,脸上的表情异常安静。
  “你说服我了,”Fatima忽地笑起来,和一直略带嘲讽的笑容不同,这是个温柔又单纯的微笑,“来。”
  Fatima拉住骑士的手,两人急速朝另一头未被战火波及的军港仓库方向掠去。以骑士的速度,不到十秒已经跑过了半公里,军港深处一座高大的仓库豁然出现眼前。它通体涂成和联邦军港颜色完全不同的银灰,周围十五米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,只有它孤零零地矗立着。
  叶修在仓库前停住脚步:“本来是想给不成器的徒弟一个惊喜,顺便请人把很久不见的老朋友一起捎来,正好派上了用场。”
  一边说着,Fatima放开了拉住周泽楷的手,用牙咬住左手中指轻轻一扯,白皙柔软的手从黑色手套优雅地脱出。常年不见天日的纤细手腕上,晃动着昨晚才从楚云秀处得到的控制器。咬掉另外一边手套,叶修将右手指纹印在控制器识别屏上。呜呜的机械转动声里,仓库高逾30米的自动门缓缓开启,阳光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。
  “高16.3米,重137吨,星团第一的出力,传说搭载了超帝国时代遗留的引擎。可以告诉你,这不是传说,就是事实。骨架结构来自超帝国法王专属骑士机‘雷神’,没有量产,只此一架别无分号。轻型MH,超重的部分都在可变形的肩部装甲和折叠破坏炮上……唔,星团法不允许MH配备破坏炮,小周你就算睡了也别说漏嘴啊。”
  随着大门的完全敞开,一架令人眩目的银白MH静静地出现在阳光下。
  它美得宛如梦幻。
  见识无数出色MH的周泽楷,这刻也忍不住这么想。
  凝重的纯银机身,边缘起伏的是鲜红的装饰线条,流线型外装没有一点多余累赘。腿部结构有力又纤长,它提供了超卓的运动出力。大胆地去除了裙装防护设计,没有携带盾牌,表现出的进攻式战斗风格。肩部收起两边各六个羽翼般的装甲片,让人联想起菲尼克斯帝国旗骑MH“天炎剑士”背后的三条凤凰尾羽。前者从形状来看并不像尾羽一样参与攻击,更像类似某种飞行辅助。固定MH架垂落的双手边,分别挂着一把红柄银鞘的MH长剑和一架精致无比的银色折叠炮。
  “不要担心肩膀装甲的重量,它有独立的远程操作控制台,可以自由装卸。能够变形为盾牌,也可以变形机翼协助飞行和太空战斗。减去装甲、不携带主炮全机重116吨,速度比星团标准轻型MH快6%。操作难度比你们菲尼克斯的MH只高不低,为此加装了后肩的平衡器,技巧性强的骑士可以操控出非常精细的出力效果。”
  Fatima不停口地介绍着,像是为孩子骄傲的父母。怎么能不骄傲呢?这是星团最传奇的MH,是从无败绩的MH,也是公认最美丽的Fatima之一。看看它所有的那些标识吧:冠冕般华贵的头部两侧巨大的金色剑纹符号,代表它的主人曾是剑圣;头部中央的鲜红皇家徽记,代表它曾作为一国皇帝代理人的旗骑使用;肩膀前甲的刻印纹路和字符,代表它的制作者是十线全能博士,属于“神话”系列原型机第一台;胸口的日冕与螺旋十字,代表它受到安苏因法皇的庇护,非敌对立场下,安苏因的骑士需无偿对其进行援助。
  “‘银骑士’阿哥拉,好久不见了,伙伴。”叶修轻轻叹息,惆怅而怀念。
  像是在响应Fatima的招呼,MH头罩下的双眼里闪过几下银色光芒,仿佛在诉说着心里的激动。人性化的表现让周泽楷略微吃了一惊,作为一种人工智能生命,MH公认普遍智力低下,只有依靠骑士和Fatima操作才具备行动力。虽然听说过某些高级的MH会具备自主意识,比如“天炎剑士”,也能对骑士和Fatima的话作出简单回应。但是像银骑士这样有自我情感的MH,周泽楷还是第一次见到。
  Fatima拍了拍银骑士的护甲:“我们又能上战场了,高兴吧?”
  银骑士的双眼扭向了周泽楷,对后者猛闪了几下,透露出一股善意又好奇的情绪。骑士忍不住微笑起来,学着Fatima把手放在MH身上:“你好。”
  回应他的是两声轻响——MH胸口和头部的驾驶舱同时打开,双手分别伸向两人,像是在邀请他们进入。叶修有点吃惊,他还没发出指令,银骑士居然自发地作出了反应:“小周,这孩子相当喜欢你啊。”
  “谢谢。”周泽楷跳上阿哥拉的手掌,再以手臂为路径轻松地跳到了胸口的骑士驾驶舱里,在叶修进入头部的Fatima驾驶舱后,两个舱门同时合拢。周泽楷眼前所有屏幕亮起,乍一眼他就吃了一惊。
  “通讯显示器比菲尼克斯常规机大1.5倍,需要注意的参数多近1倍,可能影响视野,你要适应一阵。”叶修坐在Fatima驾驶舱里,面前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屏幕,额头的水晶从深蓝转为浅蓝,不停闪烁着和上方的MH操纵中枢交换着数据,“追踪镜头放出,方位433,295,视野同步到主频下方,速度800公里/小时,预计在1分钟后追踪到敌人。”
  MH打开左胸,球形的小型飞行器像是振翅的蜂鸟,悄无声息地沿着设定好的路径开始索敌。
  叶修很快又开口:“数据传输完成。你的力量和剑技参数已经同步给了阿哥拉,现在将动作操控移交给你,我来校准,可以出发。”
  真快。还没来得及把银骑士操控的参数消化完毕,Fatima已经完成了数据的传输,显然早有准备。不同骑士的速度、力量、耐力都有不同,在操作MH时会产生极大差异,有战斗经验的Fatima绝对不会忽视这一点。
  ……和自己交手,还有这么一层考量吗?叶修做事看起来随性所至,又每每透着出人意料地看不穿。
  年轻的骑士思考着,手脚已经感受到了和MH操纵同步时传来的感应。
  提步,向前,行走。
  阿哥拉从手架上脱出,有些磕绊地走下MH舱,只是短短一步,周泽楷就感受到了“银骑士”难以操控之说不是什么自我夸耀。
  它的动作反应非常灵活,迟滞感很弱,几乎到了感受不到质量的地步。实际上这并非什么好事——MH是高达16米的巨大生命机器人,要做出人类一样复杂的动作,需要数万个传动装置一起合力,骑士操控越细微,动作越准确。阿哥拉的反应速度过快,强制缩短了骑士操控的时间,也压缩了Fatima调整空间。就像1秒内作出10个动作和1个动作的难度差别,它要求骑士的反射神经和剑技水平、Fatima的演算和操控能力都要达到极为可怖的程度。
  不愧是“银骑士”,但是……我能驾驭!
  超一流骑士的自信,让周泽楷瞬间集中了最大注意力,感受细致的传动反应,阿哥拉重重地迈出了第二步。然后没有停顿地跨出第三步,阿哥拉同时转过身。这一次,脚关节、腿部、腰背均配合得天衣无缝,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,之前的不协调已经消失了——骑士在飞速进步的同时,Fatima也完成了针对性的校准。毕竟,叶修也是实实在在的超一流。
  转身后的阿哥拉缓缓抬手,稳定而准确地——握住了架上的长剑。
  “破坏炮要携带吗?”对他这么快掌握了操控的要领,叶修毫不吃惊。如果什么骑士都能成为“银骑士”和“斗神”的主人,他的认主程序就不会那么难以激活了。
  “不必。” 
  “肩部装甲呢?”
  “卸掉。”多余的重量降低速度,也可以压制MH过灵敏的反应,这是一把双刃剑,周泽楷并不需要。
  手指飞速地连点数下,阿哥拉身上的十二支装甲轰然落地,叶修报告:“肩部装甲脱卸完成,速度提高10%。”
  周泽楷操纵MH跨过脚下的装甲走出仓库,下手一拉操纵杆,MH脚部和后背推进器动力运作,巨大的机器人飞上了半空。飞行对操控平衡要求极高,上升的前几秒周泽楷还能感觉引擎的异常鸣动,到达指定高空后阿哥拉的情况就稳定下来。
  “天气情况良好,东南风三级,气流影响我会同步过来。”作为搭档,叶修简直是完美,不等周泽楷指示,他已经在主屏上画出了一条最适合的飞行路径:“追踪器已追到敌人,距离我们95.7公里,建议以低于300公里/小时速度靠近,在十公里内发动突袭。”
  一看画面,周泽楷就明白为什么叶修这么建议了——“轮回”样机停在了一处山谷,三名整备师正在紧张地进行着MH拆卸工作。显然,自重太高无法飞行奔跑妨碍了逃跑速度,为了尽快甩脱追兵,他们只能把MH拆开带走关键部分。更糟糕的是在原有两台黑色MH外,又出现了两台同制式MH,让这一次追击变得危险倍增。
  “从画面看,他们的目标是光子引擎和基础骨骼,拆卸起码要进行40-50分钟,我们还有时间。”
  敌众我寡,声势浩大地冲过去显然不是上策,周泽楷嗯了一声,沿着Fatima指出的飞行路行推动了操纵杆。银色的MH仿佛翱翔天空的白鸟,除了引擎的转动没有多余声息,被气流托举着,优雅地滑过低空,引来下面士兵们的惊叫欢呼。
  “那是——我的老天,银骑士!!!”
  “混蛋你看到了吗?真是银骑士,有生之年竟然能见到我最喜欢的MH!还有斗神!”
  “等一下,上面的骑士是谁?阿哥拉有了新主人?”
  翡翠城不愧是Fatima之城,士兵们一见到传奇的MH出战就士气高昂。菲尼克斯的指挥官则惊出一阵冷汗,他隐约猜到MH上的骑士身份,但是“银色的斗神”……难道会是那个出言不逊的家伙?!
  天空中的骑士和Fatima无暇注意下头的骚动,叶修正在向周泽楷进行参数说明:“银骑士的出力太强,容易失控,就算真来个剑圣加上我操作也很困难,需要经过大量训练。我先封印起50%的出力,不要担心,以你的能力,一般对手这样已经足够了。不足的出力我会用动作演算补足,使用剑技前最好提前知会,我会在适当的时候放开出力,制造更大杀伤。”
  “‘轮回’装甲很强。” 
  “增加10%出力。”叶修马上进行了调整。
  飞行过程中,周泽楷不停作出各种基础动作,以便尽快熟悉着这架MH。不得不说根据骑士适合MH来挑选主人的程序确实有点道理,短短几分钟,年轻的皇子就清楚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——银骑士比菲尼克斯帝国任何专用机都更加适合自己,叶修也比曾经合作过的任何Fatima都更能心意相通。
  他也注意到了“同步脉冲程式”真正的作用:不管怎么做,叶修都可以完美地驾驭银骑士,让其各项参数一直维持在峰值,不出一点错误。也就是说,银骑士是一架任何时候都处于巅峰状态、并可以轻易突破极限的MH。如果对手以一般的MH来理解它的战斗方式,必然会输得很惨。
  越来越接近山谷,周泽楷放缓了动作,在十公里外停了下来,并不断攀升距离接近。袭击者在周围放置了一圈预警装置,至于更远处的电子眼,叶修一路黑过去,早就全切成了固定画面。
  在追踪器传回的画面里,“轮回”的腿部装甲已经被完全拆开,光子引擎完全裸露在外。叶修一看就笑出了声:“这是飞船引擎啊,原来‘轮回’是太空MH……对方的野心看来不小。小周,要怎么打?如果不会尽管说,哥一贯乐于助人。”
  观察了一下四台MH外紧内松的站位,银骑士缓缓抽出了长剑,将剑鞘握在左手,做了一个起手蓄势:“首攻‘轮回’,毁掉它!”
  “暴力,太没技术含量了,”Fatima批评的轻笑回荡在驾驶舱,“不过,靠MH性能欺负人什么的,我喜欢!”
  骑士和Fatima同时推动加速装置,银色的MH如天际流星,猛然从高空向十公里外的山谷中心急速坠落!
  
  咻咻几声,数发子弹从阿哥拉肩部隐藏的炮口射出,拖出长尾交错着划出四条白色烟雾。
  “隔离扫描的烟雾弹已发射,切换红外监视模式。通过引擎声判断,9点钟方和12点方两架MH出力较强,但7点钟方向MH携带第二星系达迦玛军团标配245cm离子集束炮改装版,判断杀伤力强于另外三骑,请务必首先限制它的行动。”没有过一个字的交流,骑士执行战斗策略的刹那,Fatima已经选定了最佳的辅助策略。
  阿哥拉一动就引起了注意,首先反应过来的果然是7点钟方向的MH,但是叶修更快!
  Fatima间不容发地在操作台按下数个按钮,敌人抬头的刹那,操纵银骑士的身体微微一侧,纯银的外壳正好反射到正午的太阳光,在周围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光源,并远程引爆了四发烟雾弹。
  引爆的时机和应对都巧妙到无可挑剔,提前一秒引爆,对方看不到阿哥拉的身影,在受袭击后就会本能地形成战斗队形,靠近“轮回”;推后一秒引爆,银骑士具体方位就会被锁定,很容易陷入包围。
  随着沉闷的爆破声,炮弹分别在精密计算过的位置先后爆炸,巧妙地覆盖了整个山谷,遮蔽了敌人的视线。7点钟方向的MH果然没有移动,直接就着印象中的位置开炮了。这既是攻击,也是对同伴的指引,持炮的骑士很自信,就算暂时看不见,自己的Fatima也可以通过引擎声找到对方。
  可惜,他这份自信的前提,是因为不知道对手是星团里出力第一、速度快绝的银骑士!
  这是叶修制造的机会,那一个小小的侧身,让敌人“见到”的同时也将真正的自己“隐藏”,让他们同时获得了战略和战术上的先手。
  周泽楷没有浪费Fatima的绝佳表现,他猛地一推引擎让阿哥拉全力加速,正好躲过盲狙的炮火。然后调整方位,朝着叶修在烟雾弹爆破前一秒建模的虚拟地图上某个坡面急速降落。
  重逾百吨的铁块高速下坠到地面的刹那,会发生什么?
  答案是冲撞!
  砰地,阿哥拉在“轮回”的正对面不到十米的空地着陆了。它和地面硬碰硬地冲撞让整个山谷都为之震动,地面像戳破的气球般凹陷下去,从龟裂的地表喷射出无数灰尘小石子,更加混乱了烟雾弹下的视线。
  为了减缓降落时的腿部压力,周泽楷打开了空气喷射器,并吸收着喷射时的反作用力。这让阿哥拉像一个带着弹簧跳楼梯的人,在落地之后保持最少的僵直时间后,马上就可以反弹向前。
  前方就是“轮回”样机!菲尼克斯的皇子决断能力惊人,见到样机已被拆开,就毅然放弃了带回它的打算。左手持鞘,右手握剑,银骑士做了一个叶修十分熟悉的起手式,Fatima立刻快速计算:“小周,剑鞘能承受的强度只有剑的1/2,我锁定左手出力,具体你自己判断。”
  “嗯。”
  简单到不算是回答,然而周泽楷的行动无疑明白他听进去了。、“轮回”脚下的整备士们还在因为阿哥拉落地的冲击没缓过劲来,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波动已快如风雷,伴着空气都炸裂的轰鸣来到面前。
  菲尼克斯皇家剑技,破裂十字斩!
  周泽楷这一击因为考虑剑鞘强度,刻意压制了一部分出力。于是在空中出现的剑气轨迹并非标准X形,而是一个标准的十字形。这个十字略微歪斜,仿佛飞在空中的宗教圣器,磅礴威严,充满了不容抵抗的绝对强势。
  目睹这一切的叶修吹了声口哨:“完美无缺的攻击,很难防啊。还好果断近身了,否则让你放开了远程攻击,我要赢估计得放点血。”顺便不忘赞美自己一下:“哥不愧身经百战,教科书级的经验从不出错。”
  就在骑士不知道是感谢赞美好,还是附和赞美好的时候,那边因为一瞬间失去了阿哥拉位置又遭到地面冲击的几台MH终于反应过来了。
  “主人,我听到了……那台MH腿部左右各有一个光子引擎,全星团只有一个系列的MH装载了双引擎,就是‘神话’。”持炮骑士的Fatima大声说,“能够避过刚刚主人的集束炮攻击,代表对方一瞬间的速度起码是我们的1.5倍,能做到那样的MH只有一台。我们的对手是‘银骑士’——阿哥拉!”
  此时反应过来已经太迟:没有MH庇护的“轮回”在未散的尘烟中无法抵抗,结结实实地从正面被银骑士剑风砍中了。
  周泽楷对这台样机的熟悉程度超过在场任何人,十字斩在出手时就有意地调整了剑风,两道可怕的剑气攻击直奔设计时的装甲最薄弱处而去。一击就击毁了巨大的MH外壳,剑气劈开装甲,破开保护膜,砍断连接制动阀,斩落骨骼和传导装置,彻底摧毁行动力……如果在战场上,可以说是一击就将敌人扫出了战斗序列。
  周泽楷这一斩的目的,更不仅仅于此:“10秒后轮回爆炸。”
  “强制激活了失去战斗能力就自毁的程序?”叶修看了一眼屏幕上黑色的巨大MH:“初战就是这样的结果,对那孩子来说真是不愉快的记忆……”
  MH的战斗教导一般都由Fatima进行,对于她们来说,MH既是和骑士一样密不可分的伙伴,也是需要被照顾的小孩。为“轮回”的命运不忍唏嘘,这还是除了战斗能力外,周泽楷第一次感受到对方是一个真正的Fatima。
  以上的诧异只是一闪而过,因为叶修马上就用实际行动证明,他依然是那个Fatima里的超不良品:“三架MH在相互靠近。唔,小周,不能让‘轮回’晚点起爆吗?”
  “……不行。”
  “可惜,还以为能轻松一点呢,”眼前是弥漫的烟雾和包抄的对手,Fatima的语气倒是一点也不紧张:“左边11点钟,40度角大幅面真空波。”
  不必叶修提醒,周泽楷也从附带的扬声器里听见了逐渐逼近的引擎声,剑风摩擦空气的爆炸声。
  真空波是范围剑技,用这招进行试探攻击,说明对方也没有能在烟雾中抓住自己的位置,但是已经叶修抓住了对方!
  银骑士猛地滑步向右,在迈出半步后又倏然扭身向左,两个动作发生在短短的几秒,它已经冲出去了近百米。普通人看来,好像只是庞大的MH在视野里左右晃了一晃就跃到了前方,但是如果现场有骑士看见,只怕会失声叫出来。
  周泽楷作出的是骑士剑技里一个十分基础的规避动作——连曲步。在滑步连续变向中,闪避攻向自己的剑气,可以让骑士保持最小消耗闪避的同时,观察对手破绽并伺机反击。
  基础并不代表简单,几乎所有骑士都学过连曲步,在实战中可以自如应用它的却寥寥无几。
  连曲步要求骑士具备超高观察力和反应速度,甚至于绝对的自信,穿梭于动辄撕裂身体的剑风,如同在刀尖上跳舞,一旦失误就是万劫不复。
  骑士战中已经很难用出的技巧出现在MH战,操控上百吨的MH作出灵巧的小范围变向闪避,这一幕用精彩已经无法形容,一定形容的话——“现在的年轻人还真可怕。”叶修低声咕哝,手下半点不落后。纤细的手指配合高速传输的数据,以亿次速度运行的大脑掌控着出力大小,通过每一个步伐错落的微量反震脉冲,对冲曲步对MH机身造成的离心力负担。
  周泽楷感到一丝兴奋,这是他第一次在MH上真正实现这个动作。最开始只是想尝试银骑士精细操控的底线,结果MH响应了他,Fatima将指令完美地分解为数十万个部件的协同,如此的高速下,阿哥拉没有一分动作变形。
  连曲步根据完成动作的次数被称作一曲、二曲、三曲……依次叠加,连数越高,难度越大。迈出第一步后,周泽楷毫不犹豫地让阿哥拉迈出了第二步、第三步、第四步!
  抓住了!
  通过连曲步,银骑士不止闪避了近在眼前的真空波攻击,确实地判断出了对手的方位和动作,更在几个闪眼间逼近了对方。
  右臂还在空中没有回防,现在头部和胸口都暴露,根据真空波的高度,大概判断出MH高度——周泽楷想到以上的刹那,白茫茫的烟雾前头已经同步出现了叶修勾勒出的敌机轮廓。
  银骑士一秒不停,迈出了第五步!
  此时敌方MH正在混乱中准备靠近组成队形,烟雾弹竟然能够隔离MH的扫描,让人强烈地感受到了银骑士如传说一样的棘手。连曲步飘忽的声音则误导了发出真空波的骑士,就连Fatima无法从战斗资料里找出对应情况。所以当他们真正见到一切的时候,已经迟了。
  白色烟雾的混沌中突然出现了一骑银红,美丽无比的MH仿佛徘徊在雾中的死亡幽灵。右手长剑高高举起,凛然划破长空,向对手的颈部斩去。
  “那家伙在我这里——”敌方骑士也不是弱者,赶紧在通讯频道里叫了一声就想回剑抵抗,他一眼看出阿哥拉就是直接地砍出,没有用任何剑技,但是……居然躲不开!
  “怎么会……好快!”
  Fatima可没有吃惊这种人性化的反应,看清银骑士动作时,她就已经判断出了敌我差距:“敌机攻击无法规避,预计MH将失去战斗能力,驾驶舱受损概率79%。主人危险,紧急弹出!”
  周泽楷确实没有用任何特殊剑技,以滑行时变向产生的旋转配合出力,反震脉冲被转为正向,直刺对方空门。这一剑的力量和速度决定了它的威力,黑色MH在剑锋下从左边的颈子开始被劈开了一个口子,即将劈到骑士舱时,后者像子弹似的砰然向后方弹出,骑士地勉强逃过了一劫。
  一系列动作说来长,实际快,此时“轮回”自毁倒计时刚刚卡住10秒。
  叶修的屏幕上,代表“轮回”的定位红点开始闪烁温度异常的警报,然后猛地膨胀成暴烈的热浪。地面融化了,MH机身熊熊燃烧,岩浆般的高温被气浪推着向外喷发,将原本的小坡地毫不留情地扫平,在原地出现一个方圆近百米的爆炸空洞。
  “小周,防御!”
  突如其来的爆炸甚至将山谷崩开了一个口子,烟雾被乱飞的粒子流一气吹散,被击毁的MH、银骑士和想要来合围的敌机全部暴露出来。
  Fatima提醒时,周泽楷已经操纵MH绕到了失去行动力的敌机身后躲避。眼见烟雾中两台敌机分别在自己左右不到百米,正支着盾抵御爆炸的气浪,手腕一动,银骑士已经挥剑朝其中一台冲了过去。
  “哼,让我来试试银骑士的成色吧!”敌机骑士并没有被对手的名气吓倒,反倒战意昂然,侧身做出了接招的姿势。眼看阿哥拉风驰电掣,即将来到面前,他忽然觉得银白色的身影蓦地变淡消失,不由失声道:“糟了,是残像,他的目标是你,小心!”
  周泽楷的目标当然不是他,而是使用集束炮,可能在一瞬间作出最大杀伤的另一人!
  这边的骑士一炮轰向了朝同伴冲去的敌人身侧,谁知离子光线一触及银骑士就打散了残像。见此情况,不用同伴提醒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,想扔掉炮管拔出光剑防御,却听见MH踏在大地的脚步如重重捶落的战鼓,声声催逼着死亡。
  在视野中出现的,先是澎湃如潮的刀光,剑锋高速摩擦空气带动了一连串分子燃烧的闪烁,从下往上地沿着盾牌没能完全庇护半边装甲倒刺过来。然后骑士才看见了阿哥拉那华美如梦的机身,对于它的对手,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噩梦!
  什么时候银骑士分出了残像,什么时候它靠近了自己,何等可怕的速度和剑技……骑士这一刻想到的不是这些,望着那无可躲避的剑光,男人竟露出了一丝微笑:“去找下一个主人吧,瑞儿。”
   “不要——主人!”感觉到Fatima舱即将弹出,少女模样的Fatima大声尖叫起来。
  “至今为止有你陪伴的日子,真是太感谢了。”男人脸上的有面对死亡的坦然,“要是可以结婚该多好啊……”
  感叹、遗憾、回忆……在银骑士悍然无匹的剑技中化为血与火的激流,伴随着Fatima在频道里绝望的哭泣,和生命一同蓦然中断,终归于死亡。
  周泽楷不知道自己的剑落下的刹那斩断了什么,但他并不是好杀的人,解决了攻击力最强的敌人后,不用一击摧毁对方行动力也可以解决剩下的对手。基于这个考量,再度连曲步接近了被残像迷惑的对手后,银骑士不再直接攻击驾驶舱,而是一剑砍掉了敌机MH的右手,再刺穿了对方左足。
  第三台……还有一骑!
  这最后一台MH并没有配备特殊的武器,也没有特别的出力警告。不知为何,从一开始,周泽楷就感觉对方才是最具威胁性的。然而等到阿哥拉回身张望,令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了——最后的敌人居然已经成了远处的一个小点,在同伴被攻击的时候,它居然逃跑了!
  还在犹豫着是不是追上去,叶修懒洋洋的声音已经在频道响起:“不用追了,我已经认出来这些家伙了,第二星系的星际海盗团‘死亡之手’。刚刚逃跑那一台的颜色不是漆上的,原本就是黑色,那是他们的团骑,也是老大所在的MH……”
  突然响起了请求通讯的讯号,叶修想也不想就接了起来,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胡子拉碴、仿佛泡在酒吧一个星期没洗澡的男人,开口就大骂:“卧槽,叶修你有脸没脸啊,开着银骑士来妨碍老夫发财,你知不知道这次老夫损失了多少!”
  叶修?周泽楷忍不住诧异地看了一眼位于自己上方的Fatima舱。
  “以你魏琛无下限的人品,要是真损失那么重,刚刚就不会跑。”叶修百无聊赖地含着根烟,“照我看,虽然MH是你团里标配,里头的骑士都不是你的人吧?”
  “废话,东西没抢到就是损失!”星团知名的海盗头子一脸你们没让我好好把东西抢走就是错的模样,果然人品如传闻中一般猥琐。
  喷垃圾话叶修从不输人:“不服气的话,下来练练?”
  “遇上你这个Fatima带MH双开挂的货已经够倒霉,不知道哪儿拐了个骑士也这么生猛,老子要打得过,还用跑吗!”魏琛怒比中指。
  “老魏,年纪大了得认,你还是赶紧退休吧。”叶修诚恳地说。
  “退个屁,你个老古董还没退休呢,老夫比你青春年少多了!”
  “和Fatima比年轻,老魏你太自虐了。”
  “你再这么到处招摇下去,小心和老夫比年轻的机会都没有。”魏琛点起了一根烟。
  周泽楷心里打了个突,这话里味道不太对,所以对方果然不是简单地来打个招呼吗?Fatima沉默了片刻,轻轻一笑:“谢了,老魏。”
  “要谢我就赶紧把熊孩子领走,老窝都要被他拆光了,赔偿费必须——”还没说完,屏幕已经果断地全黑,魏琛一愣:“卧槽叶修你无耻!”
  主动切断了通讯,叶修没有说什么,直接带开了话题:“要不要先把活着的控制了?”
  周泽楷沉默了一两秒,“叶修?”
  “我真正的名字,顶着‘叶秋’到处跑容易惹来麻烦。”Fatima轻描淡写地解释,“出去检查一下?”
  仿佛感觉到好奇心太多了,骑士不再追问,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  一打开骑士舱,爆炸后的热浪扑面而来。被砍断手的MH因为足部受伤无法移动,不知为何骑士和Fatima并没有出舱逃跑,周泽楷检查了一下,发现弹射装置出了问题。他一协助打开舱门,坐在其中的骑士就窜了出来,紧张地打开了Fatima舱:“伊芙娜,你没事吧!”
  褐发的Fatima柔弱地躺在舱内,额头的水晶异常闪烁着,这是精神崩溃的迹象,她勉力睁开眼微笑:“主…人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  “我在这里,放心,翡翠城有很多Fatima大师,他们会救你的!”
  这个人……应该不会逃跑了。望着已经忘记了战斗和敌我,只挂心Fatima安危的骑士,周泽楷做出了如下判断。他扭过头,不远处是最早击溃的MH,剑锋从头部划破了整个胸口,Fatima躺在舱内已经死去多时,弹射出的驾驶舱空无一人,应该是立刻逃跑了。
  另外一边则正好相反。
  打开驾驶舱并不意外地见到了死去的骑士,对方面容平和安宁,像是怀着美梦睡着了。
  美梦吗?站在电气骑士高高的身躯上茫然四顾——在不久前这里还是郁郁葱葱的森林小山谷,如今已经变为一片焦土。“轮回”附近来不及撤离的整备士们被炸成了碎片,逃过一劫的骑士和Fatima面对的只是另一场死亡。
  这凄惨的光景……就是我想要的战斗吗?
  MH的右前方,是弹射的Fatima舱。叶修手持光剑,站在那儿盯住打开的舱门,像是在发呆。
  “已经死了。”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,叶修说。
  周泽楷停住了,片刻后又向前走了两步,仿佛想走到他的身边。嗡地一声,叶修突然地抬手,干脆利落地收起光剑插在腰间,淡淡地说:“我说过,她已经死了。”
  Fatima转过身的刹那,周泽楷似乎见到他眼中闪过银色的光芒,脸上再没有了似笑非笑的轻嘲,只有哀戚和悲伤。骑士忍不住转头,想要确定自己见到的并不是幻影。风中传来Fatima的叹息:“对她来说,也许死亡才是最好的结局……”
  再进前一步,周泽楷就能清楚地看到舱内死去的Fatima,但是他忽然停步回头,不再去确认什么。
  “‘轮回’已摧毁,可回收光子引擎。击毁敌骑三台,逃跑一台,疑为星际海盗‘死亡之手’。俘获敌方骑士和Fatima各一,Fatima面临精神崩溃,请派医生进行救援。”
  将现场情况加图片和文字描述发给江波涛,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回复,里头只有一个网页。周泽楷甫一看就脸色乍变,猛地紧皱起了眉头。
  叶修坐在银骑士的肩膀,抱住右膝,远眺连绵的群山,静静等待着。
  风从脸上吹过,云从眼底流过,时间在修长的手指里疏忽穿梭。银色的MH和银色的Fatima,站在这片死亡的土地上,像是已经等待了千年万年,并将千年万年地等待下去。看到他的双瞳,周泽楷仿佛见到一场又一场战斗后燃烧的余烬。无数鲜血变为赤地,无数怨憎发出悲鸣,无边受诅咒的生命在胜负中沉沦……他终于明白了,这就是银骑士和斗神最高贵也最恐怖的宿命。
  Fatima的双眼像能够读取心底一切秘密的镜子,两个人默默对望了很久,叶修说:“对不起。”
  骑士看向依旧打开的通讯器,全息屏幕上Fatima保护组织官方资料库里,叶秋的名字后面所属主人赫然多了三个字——“周泽楷。”
  “资料库没有动手脚,实际上除了你的个人意愿外,这个认证是绝对合法的。”Fatima没有表情地陈述着事实:“Fatima认主是通过主人将手放在额头水晶上读取DNA,我用你的血简化了一下这个过程。”
  手指抚上颈部开始愈合的伤口,周泽楷到了现在,才终于感觉出一些这个Fatima属于自己的真实,也感觉出一些……愤怒。
  “我说过不会乘火打劫,可没说过不会先斩后奏。”皇子俊美的脸上浮现的怒色让无法无天的Fatima微微一笑,恢复了之前满不在乎的模样,“要对我说‘去找下一个主人’来解除关系吗?姑且不提我没有精神控制,这招不一定管用,即使你真的单方面解除了,我可还有不少血样可以再度认主。”
  Fatima像诡计得逞的小狐狸般得意地说完,又转了语气淡淡地陈述:“再或者,没有受精神控制、战斗力强到可以击败骑士,只要说出这两点,星团法会很乐意帮你解决掉我这个大麻烦。怎么样?两个方案要选哪一种,主人~”
  比刚才更强烈的愤怒,不可自抑地从心底涌上来,生气、不高兴、又有些奇怪的委屈……各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夹杂在一起,让周泽楷觉得自己如果继续和叶修面对面下去,就要爆炸了。
  “我……不认可!”硬邦邦地丢下这句话,皇子面沉如水又满心恼怒地走了。
  在他的背后,Fatima把头挨在银骑士头边:“好感度瞬间变负,为了让咱们有个主人哥牺牲惨重啊。”叹息完毕,他幽幽地点起一根烟,把负罪感丢到了九霄云外,“算了,反正战斗配合不靠好感度,有架打最重要。”
  强迫上岗的主人走远了,在他离开的方向,联邦军和菲尼克斯的悬浮军车队列隐约可见。叶修揉了揉头发:“有人来了……糟,我把Fatima服放在了什么地方?”
  
  军港深处,银色的仓库外站着一个少年,握住手心的控制器。在银骑士MH架的后面,是另外一台周泽楷没有注意到的MH,张扬的红色装甲,像是燃烧的火焰,上面有此起彼伏的银色纹路。和银骑士相似的骨架设计,没有肩部护甲,携带一面盾牌,下身大腿部分较粗,头部则是弧线设计。
  “这是‘神话’系列同款的MH,虽然引擎出力不如银骑士,但对主人来说,会更加方便操控。”身后的银发Fatima温柔地说,“阁下为你准备了一个很强力的伙伴呢。”
  “我知道……”邱非低下头,掌中的控制器是如此沉重,“我知道,老师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  握住少年的手,法兰微笑着鼓励:“总有一天,阁下会认可的,主人一定能成为最棒的骑士。”
  被小小的纤细的Fatima支撑和安慰,看来果然还是不成熟啊……邱非忍不住苦笑,拍拍法兰的头:“我没事,只是刚刚看到老师的战斗……才发现自己遗忘了一件重要的事。”
  “差一点就忘记了,最初想要跟随老师,并不是因为知道他是Fatima,并不是因为想要占有和得到什么。”
  只是想成为那样的人。
  只是想成为那个人的同伴。
  只是想让一起旅行的日子,一直一直,没有尽头地继续下去。
  为什么分别时间总是要来到?
  少年望着银骑士空阔的支撑架,湿热的液体从眼眶里争先奔涌:“为什么呢,人和人的相遇,竟是为了最后的别离?”
  
  【Reunion之章·前篇·完】


  
  Fatima属性卡——苏沐橙
  制作师:苏沐秋
  主人:楚云秀(大总统家系DNA所有Fatima)
  发表时间:2345年
  人种:亚洲人
  发色:黑  瞳色:紫
  品格:F(品格为Fatima的综合评价,VVS2性能已经很高,俗称的“冠名”FATIMA大多是这个等级,由低到高评价分别是S2-S1-VS2-VS1-VVS2-VVS1-F,F级既是所谓称号级Fatima)
  体型:M(乙女型)
  能力级数:A-2A-2A-A-B1(分别对应战斗能力-MH操控能力-演算性能-肉体耐久值-精神安定性等5个项目。评价从低到高为D1-C-B2-B1-A来表示,A就是Fatima中的稀有性能了。但是非常杰出的Fatima可能会有用2A、3A这样的评价)
  

奇怪我明明做了叶修大大的属性卡为何最后会找不到了……算了填坑的时候重做吧,躺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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